项昱无语,他知道他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是的“必须”但是天晓得──他有多不愿意去面对。静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她何时会醒?”
“六个时辰后。”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推开门往她房间走去。韩若风瞧着他颀长却显得落寞阴郁的背影,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冷静够冷静,沉着够沉着,但追根究底仍是重情的人,而重情的人总是逃不过喜乐哀愁的羁绊。韩若风抓起搁在桌上的酒瓶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
“唔…”床上昏睡已久的人儿嘤咛一声,唤醒兀自盯着她陷入沉思的项昱。苏意晴慢慢睁开眼,虽然床沿边的人背光以致不易辨识,但她依然能够很确定地轻唤出他的名。“项昱。”
“是我。”他深情款款地回道。“感觉好些了吗?”
“嗯,没事了。倒是身子骨躺得有些僵硬了。”项昱体贴地半搀半抱起苏意晴,让她坐起身来。“又给你添麻烦了,我真是…”
“你老这么说,分明是把我当外人。”项昱轻斥着,一双大手很自然地覆上了她的。
苏意晴只是淡淡一笑,用她灵澈的眸子直直瞅着他,平静地说:“老实告诉我吧,是不是阴阳两极掌?没关系,我受得住!我…我还有多少日子?”
“意晴。”他喊了她一声,倾他所有的温柔。她问得如此直接他反倒不知如何回答。这…这该如何说出口呵?或者该问的是,他说得出口吗?
“项昱。”她明白他的迟疑所以没多说什么,只是再次轻喊他的名。他会懂的,她知道。
的确,她那双明澈如镜的眸子毫不保留地透露着她的坚决,他怎么会不了解呢?可他也能这般毫不保留地把实情都告诉她吗?能吗?
项昱垂下眼暗自踌躇思量,迟迟无法作出决定;当他抬起眼重新与她四目相对,她眼中叙述的讯息始终如一。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还是说了,实在难以拒绝她无声的执着呵。
项昱把韩若风的看法择要向苏意晴说明。
她没说话,甚至──没有表情,平静得令他心慌。项昱收紧了握着她的手,他宁可她有激烈的情绪反应,也好过现在这样。“不说点什么?”
意晴唇角竟扬了扬,她专心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缓缓与他的交错、交握。然后语气极其轻柔地开口:“其实,当剑反刺入腹部时,我就没抱存能苟活的念头,如今,我又多了好些天能有你在身边,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项昱轻轻支起她的下颔,长长的睫毛还是下复的,却被他发现上头沾染了几滴晶莹,忽地他心头揪紧作痛。不,就算是他贪婪好了,就算是他奢侈也罢,他要的是比好些逃卩出好些天、好些天、好些天呀!“咱们去找‘温凉翡翠’,哪怕是在雪山巅、东海底,咱们也要去寻。”
他说得激动,反而是她沉静得令人心惊。“你还记得我一直很想去一个地方吗?”
项昱用力点了点头,缓声道:“曲湄。”
“你能陪我去吗?”意晴终于正视他。“用最后这几天?”深深的凝睇中有她最诚挚的恳求。
项昱再度语塞,他该答应她吗?可那无疑是任她香消玉殒,他能答应她吗?
“或许,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