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沉吟良久,终究应允。“把衣服穿上。”
“是。”无双大喜过望,笑面毫不掩饰地绽放开来。“敢问恩公怎生称呼?”
“我姓仇,单名一个生字,生死未卜的生。”
“那我以后就叫你生哥,好吗?”无双笑语盈盈,比方才哭求哀告时,更娇美三分。
他不置可否,语气矜淡。“天候不早,咱们走吧。”朝林间迈出两、三步,他突地
倏然回首,鸷猛的星芒直逼倚在树枝头的穆飞烟。
幸亏她足够冷静沉着,即使心绪狂乱.尚能勉强稳住颤动的身子,才没失足落地。
夜幕低垂.加上她纱巾覆颊,这姓仇的男人应该没瞧清她的长相。
穆飞烟窃自庆幸之际,猝然灵光乍现,那人…
慌忙抽出怀中的画像,就着些微的天光,仔细比对,吓!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只费了这么一点点工夫。
***
夕阳西下,揭开属于夜的另一种生活。
宜春苑一如往常,灯红酒绿地繁忙起来。可今儿似乎有些反常,平时总杏眸勾着媚
扁,挑眉睨目嗓音腻人的云娘,不晓得哪根筋不对劲,竟敛着愁容,娇嗔的嗓子也明显
变得浊哑。
“人到底回来了没有?”这话她问了一百遍都不止了。小厮的回答仍是没两样“
今儿晌午过后就不见人影,阿标带着七、八人,城里内外都找遍了。”
“叫你们找个人,又不是找根针…”她难看的阴脸餐地一亮。“死没良心的,总
算给我回来了。”
小厮诧异地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果见比老鸨还大牌的仇生,气定神闲地跨入门槛。
云娘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我的小祖宗,你到底上哪儿去了?再不回来,我这条
老命就玩完了。”
“怎么?”云娘是浙江一带“书寓”中有名的辣娘子,仇生不相信有人胆敢来掀她
的台。
“礼部尚书、兵部待郎带着一名骄客,你自己瞧。”云娘掀开帘子一角,示意他往
花厅瞟去。
偌大的厅堂,总共只坐了四桌共十名客倌,居中首位,手摇玉扇、体态舒闲的俊美
书生,正是老鸨所指的“骄客。”
“今儿才开业营生,他们就进门。”云娘声如蚋蚊,深怕让外边的人听见似的。“
拿着一百两,说是把咱们酒楼全包了,并且指名要你做一百零一道菜,少一道都不准。”
果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一百零一是个蓄意挑衅的数目,故意破坏他的原则,是为了找他麻烦,还是为了彰
显财势?抑或两者皆是?
仇生“嗯”了声,嘴角噙笑,眼神冷漠。“去告诉他们,一炷香后出菜。”
“啥?那才多久的工夫,你怎么做得出来?”云娘翻了个死鱼眼。“礼部尚书为人
阴狠,可不是好惹的,你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无所谓,千万别连我一起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