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一唤:“年爷…”
“啥?喔--啊?”他陡然回神,甩甩头又眨眨双目,连忙挺直腰板。
他身型高壮如山,又大咧咧地杵在市集街上,根本是鹤立鸡群,早成为往来百姓们注目的焦点。
此刻他蓦地抬首环顾,周遭看“戏”看得正兴头上的众人动作一致,全撇开脸,闲聊的闲聊,喊价的喊价,吃东西的吃东西,忙碌得不得了。
“你不生年公子的气了?”辛守余忽地问,唇线柔和。
他低晤了声,撇撇丰唇,回想他把人家姑娘拖着便走的可笑行径,他不生年永昌的气,倒恼起自个儿来了。
姑娘柔声又道:“那我们回码头那儿去吧!”
“你不想四处逛逛吗?”反正都走到这里了。他目光在她毫无装饰的发上和巧耳逗留了会儿,又瞄过她纤素细腕“姑娘家大都爱梳妆打扮,我陪你走走,顺便买些珠钗发簪,或是耳环、手镯等等饰物。”
他黝肤下悄然地漫开灼温,暗暗自持着,清清喉咙又道:“我本想买来送给你…当然,还有倚安,可我怕眼光不好,挑不到合用的玩意儿,你若能亲自挑选,那就再好不过了。”
辛守余不禁怔然“不用的,年爷。我、我不能再让你破费,更何况,我觉得这样很好,用不着佩戴那些东西。”
他猛摇头“上回请裁缝店的师傅送布疋过来,准备挑几疋布做些冬衣,落霞妹子说,你只肯让裁缝师傅帮倚安量身裁衣,自己一件也不肯做,你不肯要,冬天来了怎么办?要天天躲在被窝里吗?我答应替辛爷好好照看你们姊妹二人,不能让你们其中一个受了委屈。”
“我没受委屈。”她头摇得比他还猛“我自个儿就有一件袄衣,再加上那日落霞整理衣柜子,清出好几件姑娘家的冬衣,她说她用不着,全给了我,那些衣服还十分簇新,款式也好,有那些就足够了,何必还要浪费银子裁新装?你、你你待我很好,其它人也是,我没受委屈…”
心里,她明白的,他当然是个重然诺、重道义的人。
他与阿爹君子相交,仅凭一封书信就担下这责任,可她想知道呀,他待她好,就只为了成全朋友间的道义吗?思索着,她方寸好似被某种力量掐住,有些儿紧,有些儿闷。
“那就让我再待你更好一些。”年宗腾冲着她咧嘴笑开。
那神俊黑瞳有着奇异的温柔,辛守余一时间说不出话,喉咙好紧,竟觉热流烘暖着眼眶,双眸迷蒙了起来。
她是怎么了?心酸、心醉,却又感到微微抽疼…是箭伤之故吗?抚住胸口,她深深呼吸,努力不在他面前出糗。
年宗腾以为她默许了,笑容更深“我曾想为落霞妹子买些女儿家的东西,好好宠她一番,可你也瞧见了,落霞她偏爱男装,性子又清冷了些,我想宠,都不知该怎么才好?”他难掩腼腆地搔搔脑袋瓜,又道:“现下,你和倚安来到这儿,我想你们长久住下,你和倚安…就如同我妹子,像…像是落霞那样,我这当兄长的自然要好好对待你们。”
妹子和…兄长吗?
她的心绪随着他的言语起起伏伏,一会儿似在云端,一会儿又宛坠地面。
微乎其微地吁出口气,胸中窒闷仍在,她却微微笑了“既是如此,年爷唤倚安名字,就不该再唤我辛大姑娘,那听起来好生疏。”
年宗腾浓眉挑起,拊掌大乐“你说得很是。往后,我唤你名字,像唤落霞妹子和倚安那般,你也得改改口,别再年爷、年爷地喊。”
“那么,我也来喊你撑船大哥吗?”她难得俏皮,视线却幽幽轻垂,没再与他相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