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二先生本来满脸堆笑，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疑疑惑惑地问“参加贵军？那不是要去打仗吗？”

严二先生说“开弓没有回箭，骑虎难下只上。”

严二先生仰起脑袋想了想说“好地方好地方，那是个商才云集的地方，敢问长官，自何等学堂？”

刘界河说“据我所知，府上有一成年学生，想参加我军，不知严先生意下如何？”

人。严泽光躲在厢房里不敢来，心里扑扑通通地。他不知这四个军人要什么，但是他看见了杨桃和红叶。红叶是什么的他不在意，但是杨桃到他家里来了，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

严二先生哈腰地说“但请直言，严某知无不言。”

没想到这话还是没说到上，那两个女兵不了。红叶说“什么叫妇人家发长见识短啊？大叔你这是封建思想，要不得。”

大军打下了英山城，又往南走。

严二先生摇摇说“非也，非也。犬要投军，投军得投个明白。”

刘界河脸很不好看地说“大娘此言差矣，我们这些当兵的，难就不是好汉了吗？”

爹，娘也。爹说“在家靠父母，当兵靠长官。将手下无弱兵，拜托长官啦！”

3

严二先生抬起一只手，摸摸胡说“好好，师范者，学为人师，行为世范，为人师表也。自古，良禽择林而居，往低，人往走。好好，有这样知书达理的长官，儿，你就跟着大军走吧。”

严二先生狠狠地看着婆娘，嘴里说“那是，那是，解放军是仁义之师，所到之，百姓箪壶浆。这样的军队，古今少有。”

来的两女已经清楚了，两个男的，一个是解放军的连长刘界河，另外一个是他的通信员。他们刚刚走门楼，严二先生就迎门外，打躬作揖咬文嚼字“大军长官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说完这番下台阶的话，严二先生又把目光转向刘界河“敢问长官，贵籍何？”

刘界河说“我们是解放军，是好兵，不是兵痞。”

刘界河还没有回答，那个叫红叶的女兵嘎一声笑了起来说“大叔，你这是相女婿吧？”

娘说“都是你咬文嚼字，什么打江山坐天下。儿一，你就把儿送走了。”

严二先生赶说“长官息怒，妇人家，发长见识短，莫跟她一般见识。”

解放军的连长一听这文绉绉的迎词，无意当中放慢了脚步，应答：“我军转战江淮，多有扰民，敬请严先生见谅。”

严泽光的娘说“作死啊，你个孽，好铁不打钉，好汉不当兵！”

跟严泽光分在一个班里的新兵叫王铁山。

说着话，几个人就鱼贯了堂屋，严二先生把刘界河往上手一让，刘界河一笑说“恭敬不如从命。”坦然坐下了。

严二先生说“江山代有人才，各领风三百年。你就跟着大军走吧，打江山，坐天下去也！”

队攻打英山城，有些伤亡，就地补充了。邻县过来支前的民工，年纪大的和妇女回去了，年轻后生多半留下了。刘界河的连队一下多了二十多个新兵。

严泽光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爹爹，娘，你们回去吧。连长说了，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儿衣锦还乡回来看你们。”

那一年，王铁山十八岁，严泽光十七岁。两个新兵啥也不会，于是就成了同盟。

杨桃说“你家学生确实说过，要参加解放军。我们女都不怕打仗，难他一个男汉还怕打仗？”

严二先生不知所措地看着刘界河说“嗨，嗨，解放军见谅…”

刘界河回答说“山西榆社。”

严二先生愣怔半晌才说“那是，那是，巾帼不让须眉，志不在年少。”严二先生把珠骨碌了一圈，突然提嗓门喊了起来“严泽光你给我来！”

这时候那个叫红叶的女兵说话了。红叶说“大叔，就是你们家那个犬自己要报名参军的。”

连长说“我们解放军都是同志，严泽光同志往后就是我们的同志啦！”

刘界河说“别麻烦了，我们坐坐就走，顺便来了解一件事情。”

严二先生愕然地看着这个唐突的女兵，又看看另外一个，半天才说话来“莫非，你们是来说客的？”

连长刘界河走过来说“二老请放心，我们革命军队亲如兄弟，不会让小兄弟受委屈的。”

严泽光没有来，而是衣冠楚楚走了堂屋，对伸长了脖的爹和惊恐的娘说“他们说的没有错，我已经报名要参加解放军了。”

刘界河说“本人才疏学浅，毕业于太原师范。”

娘说“要听长官的话，别傻大胆儿。”

严二先生老两送到严家埠的南门。严泽光的娘抹着泪说“这孩不知着了什么迷，念书念的好好的，怎么就死活要扛枪吃粮呢！”严二先生说“还不是怨你，就是你说的，不惊是扛枪吃粮的料。”

严二先生一看这军人还有几分儒雅，顿时来了神，弯腰向堂屋方向了一个请的姿势，抑扬顿挫地说“贵军秋毫无犯，真乃仁义之师也！”

严二先生不识，见长官坐下，就开始礼让另外一个男人，说：“长官请坐。”那通信员背着小枪，红着脸往真长官的背后一缩。两个女兵倒是不吭气，没等严二先生礼让，便挤在一条长凳上坐下了。严二先生赶吆喝“他娘，上茶！”

队伍里多了个严泽光。

说话间，队伍已经走远，严泽光瘦长的躯淹没在尘土飞扬的队伍里。连长向严二先生挥挥手说“二老请回吧，革命成功了我们就把严泽光同志送回严家埠来。”

严二先生最后这两句话说得字正腔圆，说得很响亮，因为用力，嘴似乎都有些歪了。似乎江山已经打下，天下已经坐定。

刘界河说“我们队现在急需有文化的青年，看全国就要解放了，何不让学生去闯闯，大丈夫纵天下横也天下，好男儿志在四方啊！”严二先生眯起睛看着刘界河，嘴里念念有词说“那是，那是，孟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骨，饿其肤。只不过，不知犬是个什么心思。”

这回到严泽光吃惊了，瞪着一双困惑的睛看着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