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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8/10)

样湿润,飘扬着淡淡的酒香,也飘扬着淡淡的杨桃的香味。

真的,这么多年了,他已经快把杨桃给忘记了,不,可以说每一秒钟都没有忘记,杨桃的影子每一秒钟都储存在他的记忆深处。当他忙忙碌碌的时候,杨桃会躲在他心灵的角落,一动不动,跟着他走南闯北。只要他稍微有点空闲,可以拿起烟斗抽上两口的时候,杨桃就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眼前,那红润的脸蛋,那汗涔涔发梢,还有那手心里的紫红色的胎记,都是那样的刻骨铭心。寻常看不见,三十年后那个蹦蹦跳跳的女兵再从记忆的海洋里冉冉升起,就像月中嫦娥那样令人向往又令人无限怅惘。

这是严泽光难得有的平静的夜晚,难得有这份休闲的心境。他想现在他真的是老了。老了,锐气就减退了;老了,就爱想过去的事情了。

这个夜晚,严泽光想起了“文革”中间的那一幕,那个拎着水桶,用一种无奈而哀怨的目光打量世界的女人。她的眼睛,那一闪而过的目光,在严泽光的心里久久徘徊。半醒半梦中,严泽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像是从遥远的天际向他款款飘来。

8

严泽光的军事学院在城东,严丽文的军医大学在城南,相距有二十多公里,只要不是功课太紧,星期天严丽文就去看爸爸。

爸爸好像真的老了,不像过去那样,总是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精神气儿很足,动不动就是我决定,我命令,拟同意,拟不同意。现在的爸爸,变得沉默寡言。爷儿俩在学院的林荫道上散步的时候,爸爸常常心不在焉。严丽文就把自己学校的故事讲给爸爸听,说谁谁的篮球打得好,三步上篮几乎百发百中。说谁谁胆子特别小,上尸体解剖课,当场晕过去了。

严丽文的班上,多数是军队干部的子女,家长多数都是师以上干部。严丽文知道爸爸职务低,最不愿意听女儿谈论别人的爸爸,所以在爸爸面前,她就很少提到别人的家长。

严泽光说“我们师机关的篮球队也很棒,沈东阳打中锋势不可当。这小子也应该上军事院校。”

严丽文说“我知道,他野心大得很,不仅要当研究生,还想当博士。”

严泽光说“长江后狼推前狼,我们就不行了。爸爸感到自己落伍了。”

严丽文说“爸爸怎么就老了呢?我看爸爸是雄风不倒。爸爸你可别灰心啊,沈东阳说,您是全师最有战争意识的军事干部,也是全师最有战术思想的军事干部。”

严泽光说“好汉不提当年勇。爸爸现在学的课程,什么合同战术,什么多兵种协同,什么信息化主导,都是过去没有接触的,吃力得很。”

严丽文说“沈东阳说,那都是超前的东西,可望不可及,爸爸的战术思想十年之内不落后。”

严泽光看了女儿一眼说“妈的,就十年?十年我才五十六七岁,那十年之后我干什么?”

严丽文说“人家说的是您十年之内不落后,可是还有不少老干部十年之前就落后了,不还是照样在位置上吗?”

严泽光高兴了说“那是那是,像王铁山,我看现在就不适应了,多年一贯制,只会抓作风纪律整顿,安全防事故,照搬照套训练大纲,基本上没有自己的创新。”

严丽文说“爸爸你就不能不说我爹爹的坏话?我爹爹在部队口碑很好!”严泽光不高兴了,看着女儿说“你要搞清楚,你的爸爸是我!”

严丽文说“可他是我爹爹。”

严泽光说“爹爹是假的,爸爸才是真的。他那个爹爹是他自己封的。你是我的女儿,你不能老是站在王铁山的立场上,这是个原则问题。”

严丽文说“爸爸是真的,爹爹也是真的,他那个爹爹是我志愿喊的。他是一个慈父,我绝不能容忍别人对我的爹爹说三道四,这也是个原则问题。”

严泽光长久地不说话,爷俩从林荫小道散步到学院后面的山坡上,坐在草地上看着西边的晚霞出神。严泽光说“妞妞你不懂,血浓于水,世界上没有比父女之间的血缘关系更深了。”

严丽文说“我不否认这点。过去我不喜欢那个家,因为你和妈妈都有自己的事业,你们的事业大于一切,所以你们把我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可是爹爹就不一样,他也有他自己的事业,在部队,他把练兵带兵管兵当作事业,可是回到家里,她就把我当作事业,他参加我的家长会,他找人给我辅导作业,他甚至还带我去公园。”

严泽光说“那是因为他那时候没有孩子,他说他家就像荒漠,需要绿荫。”

严丽文说“并不是这样的。王奇出生之后,爹爹还专门跟我娘说,带好王奇,也不能忽视妞妞。妞妞的学习和生活,一样也不能放松。我每次回到西大营,不是见不到妈妈,就是见不到您。就是一家三口团圆了,也没有亲热劲。你和妈妈不是冷战,就是互相挖苦。可是我回到师部大院,永远面对的是慈爱的面孔。在我准备高考的时候,爹爹经常下厨房给我做汤。我不想喝,爹爹就把汤放在锅里暖起来。等我想喝汤了,汤凉了,爹爹就会再去烧热。爸爸,这些你能做到吗?”

严泽光说“我得承认,王铁山是个好父亲。可是你知道,爸爸是个事业型的人,抓部队高于一切。可是话又说回来了,王铁山他值得啊,他不仅有了一个儿子,他至少还有大半个女儿。我现在只有小半个女儿,还离心离德。”

严丽文说“爸爸,我没有跟你离心离德。我知道你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就是再不满,也不可能跟你离心离德。我只是希望你对我爹爹尊重一点,你们毕竟是从战争年代患难与共过来的,我认为你们之间的那些磕磕碰碰,比起两家多年的情谊,简直不值一提。”

严泽光说“不值一提?孩子,你懂得什么?就算我和王铁山之间没有任何矛盾,但是你知道吗,性格决定命运。我们的世界观不同,方法论不同,这就决定了重大问题上的分道扬镳。所有的小事我都可以妥协,但是在重大问题上,我必须坚持。”

严丽文说“爸爸,有人说你刚愎自用,你承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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