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死水里面的蝌蚪,重又生活在四面不透风的蜗牛样的小天地里,她唯一的路途只有做余永泽温顺的妻子,跟着他夫荣妻贵,等着穿他的丝绒袍子呢子大衣…但是,这个前途该是多么痛苦、多么可怕呵!可是自从想起了散发传单这个办法之后,她的精神突然开朗了!散发的越多,她越高兴;越觉得自己不是白白地喊空口号…余永泽是常常讥笑小资产阶级出身的知识分子只会喊空口号的…越为自己还是一个有用的青年而欣喜。
不久放了暑假后,为了想知道散发传单的结果如何,她就跑到王晓燕家里去找她…王晓燕现在即将是北京大学二年级的学生了。
“晓燕,昨天早晨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她的神气很紧张,一把抓住晓燕的胳膊说。
“什么东西?”王晓燕的眼睛是圆的,一睁大就显得更圆。
她看着道静不慌不忙地合上了书本。
“你看,多么奇怪呀!”道静把三张传单从口袋里掏出来“昨天大清早我起来散步,一出门口就看见了这几张纸…”
她把声音放低,伏在晓燕的耳朵边上“好家伙!**的传单,中国**的!”
王晓燕把传单拿起来看了一眼,漠不经意地丢在桌上“我当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原来是它呀…我也看见过。”
“真是怪事!你在哪儿看见的?”
王晓燕且不回答道静的问话,打开抽屉给道静拿出一包糖:“小林,吃点糖。这是我爸爸刚从上海带回来的。你对这个传单怎么这么有兴趣?是专为这个来找我吗?”
“我真觉得奇怪呀,现在还有这么多**吗?”
“我想一定很多。”王晓燕挨着道静坐下,一边吃着糖,一边一本正经地一字一板地说“我们学生自治会在前几天…
放假前收到一份卷着寄来的《大公报》,里面就夹着三份这样的东西…跟你的一样。有些同学又奇怪、又兴奋,也有的很害怕。以后有人提议把它贴到布告牌上,有人赞成,有人害怕、不赞成。”
“你呢,害怕吗?你不是也在学生会有点工作?”
“我吗?无所谓。随他们怎么办全好。可是第二天这传单真的在布告牌上出现了。同学们都轰动了…学校当局赶快撕了下来,蒋梦麟校长又气又怕。现在正闹得乌烟瘴气。”
王晓燕摆动着浓密的黑头发,微微一笑,仍不改她那庄重的神气。道静可高兴坏了!她一把抱住王晓燕的脖子,脸上笑得像一朵鲜花:“晓燕!好晓燕!你这消息多么叫人高兴呀!”
“你怎么啦?你干吗这么高兴?…难道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道静感情冲动得不能克制自己了,她立刻向王晓燕坦白了全部秘密:“晓燕,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些传单都是我寄的呀!”
“什么?你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参加了**?”王晓燕被道静这个爽直的告白弄得慌乱了,她瞪着滴溜圆的眼睛吃惊地看着林道静。
“我哪是**!”道静懊丧地摇着头“可是,我认识了**的朋友…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卢嘉川。他把这些传单放在我这里,他被捕了,再找不到他了…我留下这些东西可有什么用呢,这才想法子寄出去。”
王晓燕紧盯着道静看个不停,仿佛第一次看见一个奇怪的陌生人。
“那,你为什么不烧掉?这样乱寄是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