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不要命──而且连权，名、位全都不要了，不在乎了。

铁手也嘿嘿笑：“端的好个‘不致’二字！汪姑娘和双东哥在山君威之下，想直话直说，都得先为家人亲友命着想，先在肚里打几个弯转才自牙齿里几个不相的字了。”

铁手笑：“虚伪得像孙山君那么彻底，那也是很了不起的。一个如此火躁的人，可以把自己那样委屈求全法，简直是可歌可泣了！”

邪气青年边走边说“说不定，山君向来都慈和待人、是你误以为他暴躁而已。”

“看来，孙摇红实是一位草木小动的好姑娘。”

──连这些都全不在意的，世上有几人？

邪气青年一听，嘿嘿笑：”双东和汪未云受山君恩厚，自然实话实说、不致诬陷害人。”

“是打听了，至于是不是言，你我心里分晓。你也不必禀报山君，省得他将还活着的人杀人灭了──我已问过汪未云汪姑娘和双东哥儿，他们都矢不认，抵死不肯指证为‘山君’所伤，仿佛还伤得心甘情愿哩。所以，你还是省事了吧。要是我能拿他犯事的罪证，今天我来‘一言堂’。是缉捕孙疆，而不是拜会山君了！”

那邪气青年歪了嘴笑了笑：“我只是无名小卒，有啥值得铁捕爷说及的！”

铁手忙：“大总，我没把案办好，惭愧惭愧。”

两人都仔细的听。

所以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山君真了不起。”

走到孙摇红寝室“邀红居”前，铁手不禁叹：

邪气青年淡淡笑：“我很邪，但我没有敌意。我只是个小鬼而已，那有啥可自恃之！”

邪气青年一耸肩：“铁捕，一切辛苦了，好说好说。”

那刘猛禽眉一沉又展，冷笑：“虚伪虚伪！”

而且也不愿到。

只见猛禽一震，失声：“他──他就是袭邪？！”

铁手微笑：“不是误会。”

邪气青年听了，脸微微一变，但也不过是微微一变而已，而随即啧啧赞：“铁手神捕名震天下，果尔不凡，原来在来‘一言堂”之前，已把青龙山一带捕风捉影的言采听个一清二楚了…”

邪气青年只淡淡的：“溢词语中刺刺带骨。也不是人人可以说得那么动听的。”

“说句不虚伪的话，”铁手忽尔正“大总，我更佩服的是你阁下。”

铁手叹：“若你是山鬼，那孙疆倒不像个山君，而似是个阎王了。”

袭邪脸一、随即用手一引：“这里已‘绯红轩’了──这株就是摇红姑娘八年前亲手栽的槭树…”

邪气青年：“世上所有的误会都自于以为自己没有误会、不是误会，所以才会理直气壮，误会了人。”

听得仔细。

会踩着五个金元宝的好心情，来招待、接待这来自“正法堂”的两名大员：──“神枪会”的人见到“正法堂”的大员，就像一般平民百姓遇着衙门。刑的公差一样，只有陪笑、求饶的份儿。

那邪气青年一笑“他了不起的地方很多，却不知你指哪一样？”

就从这儿开始，袭邪就一路走一路介绍孙摇红的住，甚至哪一是摇红私人小园，哪一棵树是摇红手植的，那一是孙摇红最钟意的，哪一个地方还养着摇红姑娘的猫、狗、小兔，甚至还有小和鱼，以及一条大蜥蜴。

他日里闲闲来，表面是赞，但对事件却以“捕风捉影的言”数字轻轻带过，铁手听了又一笑：

铁手慢慢走。

铁手：“背面杀人转笑，不是人人可以到的。”

死气凌人的刘猛禽这时却忽然说了一句：”那叫虚伪，有什么了不起！”

铁手听了：“说得有理。可是，就只说在三天前，‘一言堂’里一位歌女汪未云的，因为不小心弹断了他一尾古琴的弦，他就把她四只手指砍了；两天前，这儿有位仆役叫双东的，因为不小心在‘红馆’时撞破他和‘姑婆庄’庄主之妹太孙一私通且日日宣，所以给他挖了一双睛；就在昨天吧，他又为一件小得针儿般的事，大发雷霆，把龙虎塔上的古佛雕像足足毁碎了六十三尊…这些若还不是脾气火躁，那谁称得上火躁？若这些都是误会，那这世上就没真相可言了。”

要办到像孙忠三那么清廉严明，铁手自度可以效仿；要到如孙屠狗那么刚直激烈，铁手自忖早已度过这浮躁阶段，但要像孙疆那样半边脸半边脸回择人而噬前却开心得像要抱着你来亲──这铁手自问不到。

铁手哈哈笑：“名震神枪会、独待一言堂、山君边第一号人‘山鬼’袭邪，现了、了相还既无架、又不炫扬、从容应变、得谦逊，把我这狼得虚名的转得陀陀的，真正锋芒毕的人，反而是锋藏不，足见明！”

也许，武林中人自恃武功，没必要卖刑、衙门、六扇门的帐，可是作为“山东神枪会”的一员，孙疆却不敢蔑视“正法堂”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