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在两列端坐，每人脸上都竭力堆一番喜和雍容，却全不敢言语，恍若两排雕塑。各国贺使的座位较之百官要显一些。其时赵宋已向大金称臣多年，这大金贺使的位便最是端正醒目。此刻金国贺使扑散腾和余孤天四平八稳地昂然端坐，一言不发。

路，几大纵横江湖的宗师掌门这时虽无苦战之力，却还有逃命之功，便借着沉沉的夜遁山。在起伏连绵的南山间行了好久，终于寻得那块奇异山岩，林霜月推敲琢磨良久，才跟卓南雁合力转开了石。

天下决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龙蛇变。扑散腾志得意满地舒了一长气，忽然心底生一丝慨，竟有些由衷地佩服起龙蛇变的始作俑者完颜亨来了。

扑散腾不得不手救下赵祥鹤。赵祥鹤逃后，立即调动了所有格天社的力量暗中锁住了通往太殿的一切通路。即便罗雪亭等人夜脱困，也无力去找太报讯。此时瑞莲舟会在即，即便太在这节骨上能得到讯息，未经实也不敢妄自去惊扰赵构。

石轰然转开，卓南雁忽地想到石内还刻有三际功的功法，暗：“这等邪功夫，可不能让唐千手这样心思机诈之辈瞧到。”便请林霜月前带着众人先行，自己则举着火把走开几步，让光芒照耀不到石之上。

临安坊间一直在轰传秦桧沉疴难愈，气息奄奄，今日秦桧亲临瑞莲舟会就显得别有意味。这几日化名“风满楼”的林逸烟为了撑住这将倒的枯树，不惜耗用真元为秦桧布气疗病，更搭上了辛苦炼制多年的数十灵丹，这一切看来是生了效验。

少时吉时已到，鼓乐齐鸣，黄钟大吕的乐悠然响起。乐稍停，鼓声响起，一排紫杉劲装的“御龙直”腰挎讶鼓登台，挥旗击鼓，献健舞助兴。再依着常规，各国贺使都纷纷上前贺。好一阵闹之后，赵构再挥手赐众使落座。

闪耀的火把光芒下，那石上剑痕累累，三际功的法本竟不知被何人刮得模糊不清了。

待会儿号炮一响，龙舟竞发，一切便都会波澜不惊地约而行：太死党陈铁衣会在瑞莲舟会上夺魁，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宗赵构。而在万众震慑、皇帝惊骇的一瞬，格天社之首领赵祥鹤会而，当场格杀陈铁衣。如此，太谋逆的大罪已成。赵构大惊狂怒之下，只能信赖倚重秦桧。秦桧则可堂而皇之地撒铺天大网，将太和张浚、胡铨那些老臣一网打尽。

半日歇息，虽不能让刀霸扑散腾内伤尽愈，却已让他的神又回复了往昔如刀的锐利。他漫不经心地向大宋百官中望去，正迎上在玉坛上穿梭忙碌的赵祥鹤投来的匆匆一瞥。两人意味长的目光一沾即走，脸上却都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转扫了一边的余孤天。余孤天虽是大金的副使，实则却是发动龙蛇变的真正主使，完颜亨对龙蛇变的满盘算计，完颜婷对龙须的细致控，都要由余孤天来推动。只是与顾盼自豪的扑散腾相比，今日的余孤天却显得神木然，甚至带着几分僵。

好在西湖孤山的景本就绝如画，轻薄云反倒更增了湖山的柔媚之。若将西湖比之女，那么碧波萦绕的孤山便真是女灵媚的秀眸了。山上的碧树画楼、山外的长堤虹桥和满山招展的旌旗，都给一层如烟如霞的气笼住，瞧上去朦胧泽。

…

今日是皇帝圣节的正日，举办瑞莲舟会的西湖孤山，变成了万众瞩目的所在。这时节西湖都是晴少雨多，今天万岁寿辰的良辰吉日里，天仍是沉沉的，似乎老天爷并不给大宋皇帝些许面。

见林霜月手擎火把，带着群豪暗老远，卓南雁才暗自松了气，忽又想起一事，先跑来，将山上群豪踩踏过的草木痕迹匆匆置了，这才奔回，合上石。石稳稳合拢，卓南雁猛一回，不由目瞪呆。

这南北两大手在洗兵阁夜宴之前，实则并无。首鼠两端的赵祥鹤因怕陷秦桧争相的漩涡内太，对龙蛇变一直犹抱琵琶半遮面。但因洗兵阁之变，两人临危联手，却走到了一起。

祈安坛乃是耗时年余兴建的汉白玉坛，凭栏远眺，可将湖山胜境尽收底。这时玉坛四周冠盖如云、旌旗如霞，每层台阶上都有金甲红袍的禁军武官持枪立，戒备森严。玉坛上伫立的则是皇帝亲从近卫，唤作“御龙直。”众侍卫皆着绯望仙衫，擎的金骨朵上都悬着五锦缀。

相形之下，倒是西夏、丽、回鹘、大理等各国贺使相互间不停地接耳。众时节似乎嗅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味，不住拿睛觑着秦桧，窃窃私语。

秦桧要的是老臣凋零后秦家万世不易的相位，而大金要的则是赵宋人心离、忠良尽去后的挥师南下之机。

午时才过，孤山南麓和西湖沿岸人攒动，闹非凡。今日秦桧办这瑞莲舟会为皇帝贺寿，打的是与民同乐的旗号，临安百姓可在西湖沿岸聚集远观。赵构和文武百官、四方贺使，则端坐在孤山南麓临岸的祈安坛上居临下观看舟会盛况。有幸参战龙舟大会的各派豪杰，也给安排在祈安坛西侧靠近白堤之观战。

玉坛西侧搭黄罗彩棚，漫垂的珠帘后笑隐传，莺声时作，竟全是内妃嫔。玉坛当中挑着的杏黄七宝伞盖下，便是皇帝赵构的御座。今日赵构二十四梁通天冠，披绛红云龙纹纱袍，颇有些容光焕发。

洗兵阁之困对于天刀门主和吴山鹤鸣而言，只算小厄。

跟着，便见湖面上有四艘大彩船驶，每船上都有百十号艺人，或挥刀枪蛮牌，或扮狮豹，或演鬼神，卖力献艺。片刻后彩船分开，弦乐大作，一艘大楼船驶到坛下。轩敞的楼船上竟有五十名盛装姬分执各灯翩跹起舞，画楼中另有歌拨琵琶、箜篌、箫、笙伴奏。

在左右下首恭陪的，则是太赵瑗和官居太师的秦桧。两人似乎约好一样，都穿着绯红长袍，只是太红纱蔽膝，着十八梁远游冠，面沉静，而秦桧则红袍朱裳，华贵中透一刺的张狂。

一时间仙乐飘飘，响彻湖滨，众

秦桧那苍黑的老脸上居然泛了一抹红，混浊的老内也渗几丝光芒。只有那随着微风轻拂的簇新红袍，不时凸现衣下躯的瘪和瘦削，提醒着人们这呼风唤雨十八载的老迈躯壳行将就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