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李通素受完颜亮佞幸，生怕余孤天对自己也是恨屋及乌，嘶声叫：“这全是死无对证的胡话！那完颜冠早被军所杀，蒲察怒曾提了他的人回禀陛下的…”一扭看到了黯然沉思的仆散腾，顿觉见了救星，大叫“仆散门主，蒲察怒是门主徒，定曾跟你说过此事！”

天刀门主威信素著，群臣均知其为人虽然有些痴气，却素来一言九鼎，此话一，便等于刀霸承认了余孤天便是死里逃生的晋王完颜冠。一时间唏嘘之声，四下起伏。卓南雁这时才吁了气，心底也自替余孤天喜，转眸看完颜婷时，见她也正向自己望来。她如雪的玉颊上没有一丝血，盈盈秋波中似喜似怨，更有些说不的依恋无助。卓南雁心内突地一：“婷儿为报大仇，孤落天涯，适才更是当众受那昏君凌辱，今日我便是洒尽全之血，也要救她脱困！”

“不对！”完颜亮的臣李通嘶声大叫起来“完颜冠早已死，这人是冒充的！纳刺，快…快杀了他！”余孤天仰长笑：“当年完颜亮这狗贼雪夜，害了我父皇，日夜便是盼着我死，但我偏偏活了下来！”他忽地扯下前的玉佩，举起“熙宗一朝的老臣，都该识得这龙纹玉佩…”

完颜亮弑君篡位之后，曾派亲信蒲察怒追杀熙宗皇完颜冠，此事从来都是秘而不宣，但李通这时忧急之下竟脱说。群臣闻言，对李通和完颜亮更多了一层鄙夷不屑，却也都齐齐望向了仆散腾。

“这余孤天真就是熙宗皇完颜冠？”纳刺不由懵住了。纳刺虽对完颜亮忠心耿耿，但当此之时，也不禁犯了犹豫，若真是先帝皇赶回报仇，说不定他来日便是重登大宝的皇帝。到底完颜亮已经死了，自己这小小紫绒军总又怎能跟即将君临天下的皇帝作对。

李通更料不到完颜亮的布衣至仆散腾会如此说话，张皇大叫：“疯了！你仆

众人的目光便全集在余孤天的脖颈上，只见其被撕裂的衣领，赫然现一狰狞的伤疤。这时那些跟余孤天私不错的武将才霍然想起：“这余孤天常穿领衣襟，终年累月地裹着脖颈，原来便为了这个！”

这么一件在熙宗皇帝跟前扬名脸、得了金玉盏赏赐的得意之事。那年他还只是个二十的小峙卫，那场角抵也只是熙宗皇帝兴之所至，让侍卫们的随手演练，所知者不过寥寥七八人，尤其是他喜之下摔掉玉盏之角这琐碎细节，必是亲临之人才能知晓。

余孤天自幼聪慧，那段富贵的少年时光更是印心底，随手指，便将前朝旧事一一说。此时山寺前的文武众臣虽然多是完颜亮提起来的，却也有张通古、张浩等前朝老臣，众人听到余孤天事无细，言之凿凿，便由怀疑而震惊，由震惊而折服。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候年方十岁的晋王殿下就在一旁，还不住“嗤嗤”地望着自己笑。只是前这个余孤天清秀中满蕴煞气，或许是成年后形貌大变，已找不到几分当年晋王的影。

“是曾说过！”仆散腾锁的双眉蓦地展开，沉沉叹“小徒当时言，他提来的人是假的，只为应付差事。实则他那一刀没能杀得了晋王，只在晋王的脖颈下划了一血痕！”

余孤天目光一扫，又瞧向人丛中默然而立的宰相张浩，朗声：“张丞相，吐蕃人奉这龙纹玉王时，是你亲自寻来的江南巧匠吧。你便不过来瞧瞧吗？”张汝能便立在父亲旁，听了余孤天这句话，心内惊惧，低声：“父亲，休得理他。”

他哆嗦地说这番话来，群臣不禁纷纷议论，那些剑弩张的弓箭手更是征怔地不知如何是好。便连耶律元宜也惊奇得睁圆了双，饶是他谨慎好谋，也料不到拼力鼓动他弑君的余孤天竟是当年的晋王殿下。

余孤天望这白发斑白的三朝元老，低叹：“张司徒，你的病好些了吗？那年你奏事，犯起了病。父皇曾钦赐给你御医调制的天清宝，还指着你对我开玩笑：‘你若不加习练弓箭刀，长大后便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张通古的内不由涌老泪来，连连：“是这话，是这话，半儿都错不了！”

张浩的目光闪了闪，却大步走。他接过那玉佩只瞧了几，便悠悠一叹：“决计错不了！玉上这红纹，恰好雕成赤龙。匠心独运，天下只此一块！”群臣轰然一震。余孤天哈哈大笑，忽地手指众臣当中一个大将官，：“耶律恕，你这张紫膛脸本王可忘不了！有一次父皇念梁王宗弼的忠勇，宴请他手下的几个旧将。你在酒宴上喝醉了酒又哭又笑，君前失仪，还是我给你求的情。”耶律恕是员武将，心直快，颤声大叫：“殿下，你…果然是晋王殿下！”

那雕工致的玉佩白如凝脂，映着火把光芒，熠熠生辉。嘈杂的人群中颤巍巍走一位白发老人，正是大金的三朝老臣、司徒张通古。望着那玉佩当中那胭脂样红，张通古混浊的老不由放了光，中喃喃：“没错！瞧中间这胭脂红，这是吐蕃国贡给咱的昆仑山和阗玉王，由江南名匠一年之功雕成龙纹玉佩…皇统八年，先帝的三十圣寿宴会上，先帝陛下亲手将这龙纹玉佩挂在了晋王殿下的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