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街上的雪，早在五更时分，已在街使的指挥下扫得净净。便是长安城家家，见雪停下来便已将院中、房上的雪，扫到了院角，地面上净净。

而弘福寺里的雪却似从未有人踏足过一般。树木、庙、香炉、晨钟…无不落着厚厚地积雪，似置于一片茫茫的雪域。更绝的是地上的雪，蓬蓬松松，便如刚刚落下来时一般，没有一只足迹…

“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为什么老虎不吃人，模样还可’…师傅呀呀呀呀呀，坏坏坏，老虎已闯我的心里来，心理来…”

杨悦见寺门久叫不开，一时童心大起，领着众姬齐声大唱：

站在距离寺门几乎一里远的坛中央，玄奘法师的声音却如就在面前，远绵长，只短短的四个字，却念唱抑扬顿挫，清悦异常。

见杨悦如此说，一直坐在一旁吃酒，看杨悦指挥众姬胡闹的李愔与尉迟洪，也觉有理。三人上车，呵呵大笑，与来时一般，众姬乐声大起，张狂着打回府。

便在此时，天突然晴了。穿过白雪皑皑的树木、庙宇飞檐，散分外耀目的金光，晃得人张不开睛。

杨悦指挥姬演凑，却立时被佛音盖住，无论如何也压不住八十一名僧人的颂经声。便是夹罗列在旁的众僧，个个双手合什，颂“阿弥勒佛”脸凝静庄严，对众姬竟然视而不见。

玄奘却十分沉得住气，寺中始终一片寂静，无声无息。

——

将近正午时分，众姬已累得燥，寺门却始终不开。

见敲不开门，杨悦不耐烦起来，笑：“莫非玄奘法师怕了咱们，不敢收洪为徒？既然玄奘闭门不纳，咱们还拜什么师，打回府吧。”

“师父，开门来…”

“…朕惟以丹诚皈依三宝，愿为菩萨戒弟，心悟无为，神迁妙喜，策绀以香城，蹑金阶而宝殿，永荫法云，尝餐甘，疾证菩提，早登证觉…然朕躬政事，特诏尉迟洪代朕家，希声旦发，键槌夕震，倾耳以证无生…”李愔念完圣旨，站到一旁。

杨悦不知所颂何，但见尉迟洪却已不由自主的走寺门。杨悦想要喊住他，李愔看了看杨悦，摇了摇，也随尉迟洪走了去。

便是杨悦在现代看过许多大场面的电影，却也不得不佩服玄奘的手段，绝对完全够得上超极大导的平。

只是无论众人如何聒噪，里面却是哑雀无声。

…

“阿罗汉，哪里去…”

尉迟洪如着了一般，在夹相迎的两列众僧中间一步步走向坛。他的后依次各成两列，李愔、长安公、众姬，和搬着酒酝的卫士…

众人哈哈大笑，寺门前一片闹。

排站在后来，笑嘻嘻地看着众姬莺歌燕舞，齐声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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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直杨悦三人，所有围观的群众都不约而同的同时怔住，惊得哑无声。

“活菩萨…”

尉迟洪向二人了，跪倒在玄奘法师面前。剃刀落下…

…

一时间，钹磬钟鸣，香烟缭绕，佛音宏鸣…

杨悦一呆，看了看李愔，也已呆住。一刹时，所有的人都呆住了，雪地里已跪倒一片：

白雪静寂的弘福寺，在一片佛音颂唱声里，庄严肃穆。

“和尚，开门来…”

“洪归来——”

杨悦不懂梵语，尉迟洪却是懂得，看到尉迟洪一脸痴迷与惊觉，杨悦心中暗急：“完了，尉迟洪已全完着了‘唐僧’的。”

这一大串圣旨，杨悦听得最明白的大概是“诏尉迟洪代朕家”几个字。不及细想，却见尉迟洪站在坛中央，玄奘法师颂佛号，拿起了剃刀…

突然一声断喝，从寺门内传来，似是猛然在众人脑后响起，声音不，却能压住众姬的音乐，划过众人心，不急不缓。众人听了，心却不由自主的随之而禀然一怔！

从弘福寺门开始，两列僧人排开，一直排一时开外，排到弘福寺的场。中间留一条白雪铺成的地毯…

“阿罗汉…”

“洪…”杨悦禁不住唤。大概在玄奘法师导演的这场戏中，杨悦是唯一能圈外看的人。

“嗡…”钟声响起，寺门打开…

“好一个‘唐僧’，果然好手段。”杨悦不由暗暗佩服。在这样的大场面面前，三人的胡闹简直太小儿科，便如顽的孩一般。

“…薄伽梵在室罗筏，住暂多林给…室罗筏大城…诃萨…”一阵梵音颂经声宏然响起。场前是九九八十一名僧人，一手执佛珠，一手敲木鱼，盘坐在雪地上，颂《金刚经》…

尉迟洪回过来，向杨悦看了看，安然一笑。突然间，杨悦觉得这一笑，不再是那个狂妄少年的笑，而是一个万世皆空的祥和的笑。杨悦反而不知应该再说什么？李愔站在她迷，轻轻地拉了拉她，示意她不用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