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不知，不论小雯原本品如何，在这风月场所里打了几年之后，就算原来是只纯良的小绵羊，如今也该学会长犬齿了。

小雯拉着她便往里间走，这阁楼正厅不大，陈设素雅简单，只是摆着不少盆，三面都开了窗。阵阵幽香随着微风飘，让人其间十分舒服。

小雯拍了下白生生的小手掌，又愤愤：“姑娘，我刚在外可看清楚了，那个尚羽可真是贼心不死。他自己觊觎姑娘的貌，就将天下男都贬低到了臭沟里。那个赵公怎么样我不知，张六公对姑娘你可真是一片痴心，若是有他赎，姑娘你便当真是能火坑啦。”

这纸条被她连着绢一并在掌中已是许久。这时候皱皱的，甚至被她掌心汗得有些濡。她将绢扔到池边上，一手着纸条一端，另一手将之展开。

叶青篱便知，原来先前引路的白衣男名叫尚羽。她听着又有些惊讶，小雯这丫看着长得秀秀气气，说话倒还真是不客气。

没有落款，言语间的内容也仿佛见不见尾，叫人看着迷得很。

叶青篱从来就没见过这样的浴室，她平常是净，但洗澡时多半也就是一个大浴桶解决问题，多每次洗澡时多换几桶。她可从来就没想到过，一个浴室竟也能得这般风光魅惑。

想来他不直接将纸条递到织晴手上，却叫她亲自到桥小贩之相取，也是有着要保密的意思。而为何要保密？叶青篱想来，这人既然大，那同一个风尘女往过可不是什么好事，回避些倒也正常。

可这般说来，又有很多不通的地方。

比如说倘若连递个纸条都要这般麻烦，那此前那人又是如何同织晴相识的？大人家的公

小雯咋咋呼呼的，又惊叫一声：“哎呀，这已经是八成沸了，我只要七成沸的呢！”

这浴池一侧靠墙，沿墙那一端又伸了一截牡丹形的来，此刻那阀应是被关着的，只零零碎碎偶有珠从上滴落，并无大波泻。

她心里压着事，此刻也确实一脏、疲乏得很，便解了衣裙，沿着浴池边上的台阶缓缓踏池中。一边泡着，一边是终于找到了机会将手中纸条打开。

浴池不过五尺宽、七尺长，四面都挂着半透明的纱帐，池里的冒着气，熏得周围氤氲一片，朦朦胧胧叫人心里都滋长几分暧昧旖旎来。

小雯拉着她走到浴池边，风风火火地说：“姑娘，我估摸着你这个时候回来，早叫人烧好了倒在这池里。那边炉上的沸了八成，待我再烧一壶，为你泡茶去乏。”

呆立在浴室中央，叶青篱再看看边上摆的榻、矮桌、箱笼，真是哭笑不得。

叶青篱刚想叫她别这么麻烦，她一个转就是急匆匆地跑了。

叶青篱没及去问她这七成沸的是用来什么的，就见她将炉上的壶端开，又拉了叶青篱转过西侧一个门，继续往里走。这里间却是三面封闭，连窗都被关着的。一个屏风立在门边，转过了屏风，便有个小浴池现在她面前。

一手俊秀飘逸的古魏隶书便现在她前：“致晴字，三月城芳菲，然余羡北国冰雪，恨飞赏之。奈何无解语，飘絮满天，如囚笼，仓皇乎？”

叶青篱没想到自己来会看到这般景象，这景象当然不稀奇，只是别有一温宜人的味。像极了她尚在家中之时，烧那个小厨房里的摆设，让她忽然有恍惚之。

不过这留言之人措辞文雅，字迹端正有力，看这言辞字迹倒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她估摸着这人有六成的可能是那所谓的张六公。至于这人为何留言不署名，大概一来是怕留名惹麻烦，二来则是这字迹明显，织晴应该识得。

原来那七成沸，是泡茶用的。

没走几步，她们就从正厅走过。侧门里是个小小的茶间，一个小炉摆在正中，旁边是一条小凳，地上放着个小蒲扇，火炉上的壶冒着气，听那声响，是快开了。

而前这个小姑娘，大概就是织晴的那位贴丫小雯了。

叶青篱无奈地笑了笑，这中途接手她人人生之事果然是障碍重重。也许织晴本人来看这纸条会看得很明白，可惜换了她，却直到现在都是两一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