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了解朝廷。”

“我逃得快。有人来不及逃，或者脆不逃。”

杨长帆默认。

何心隐大笑摆手：“为船主计自甘自愿。只因我来了东番，见到了船主，此地虽民不识字，却无半沆瀣迂腐，虽名为海寇，行政事却比朝廷都要清明，船主虽年纪轻轻，却有吞四海之雄心，容百家之怀，仅此而已。”

“不隐瞒，倒了严嵩父，无所依偎，逃难至此。”

“嗯…”何心隐思索片刻答“我明白了，船主既痛恨倭寇，又要利用倭寇牵制大明师。”

“我看船主的境况也甚是窘迫，北有倭寇，西有师，南有夷人，三面包夹，首尾不得相顾？”

“船主年纪轻轻，富可敌国，名震东海，生于举人之家，官至三品参议，海为寇，该是雄韬大略，有成竹才对。”

“但严党要报复的却是先生。”

“这才是最妙的，未被孔孟蚀染，方可悟正。”

“倭寇不足虑，然其势福建，一旦福建海禁严政，东番不可保。”

“浙江、南直大明师势大，倭寇已无所劫。”

“先生亦是如此，最终还不是来逃难了？”

“依先生的格，该以死相，为何会逃？”

“先生过奖，无外乎祖师教诲，知行合一。”杨长帆听到这样的评价，不得不提格。再说，他对知行合一也确实有了新的理解，并不是理论与实践的关系那么简单。

“不止我一人，还有很多，但最终被记住的，只有一个人。”

“哦？依船主所悟，何为知行合一？”

杨长帆神一震：“喊着要倒严党者千万，最后成的倒是先生了。”

“不是。”

“是先生么？”

“你不了解海事。”

何心隐拳掌：“我所献之计，同样大至简，不过四字：借刀杀人。”

“…”“能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

“见得越多，得越多，也便悟得越多。祖师四字真言，实是要用一生去悟，现下我所悟，也不过浅见，先生见笑。”

二人相视大笑。

“这明廷，不值当以死相，便是杨继盛杨公，血也早已了。”何心隐突然话锋一转，反问“船主盘踞东番，是为归顺开个更的价码，还是蓄势造反改朝换代。”

何心隐闻言大喜击掌：“好个大至简，虽是白话，却尽是此理，古今能将祖师四字真言诠释如此直白，老少皆知，唯船主一人矣。你我所悟虽不尽完全相同，却皆是真言真释，望今后船主真切传此，东番亦可胜于明廷。”

“多虑了，此三者，明廷妇人之愚，倭寇乌合之众，唯弗朗机乃豺狼猛虎。船主此前誓不征服南洋不归，为何今日又踌躇不前了呢？”

“驱逐倭寇，禁福建便是。”

杨长帆想说你错了，指导俺前行的是哲思和邓论，只是后面三者的哲学中讨论的是世界，而心学讨论的是自己。

“我有一计，船主不妨一试。”

“不知。”

泰州心学泰斗，何来我东番？此地民不识字，顽固不化，先生是来传还是辅业？”

杨长帆立刻恭恭敬敬“若先生传妙计，我必有重谢。”

“过奖，真的只是白话，四书五经我一本没读过。”

杨长帆提了气，倒是真的认真说了自己的理解：“知，并非知识，亦非良知，而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既何为对错，何为正邪。于天下人而言，知之，并不难，谁不知严嵩臣当？谁不知贪官狼狈为？然而落实到行，却多无动于衷，或脆沆瀣一气。如先生一般，照“知”去落实行，以行去实践知，是为知行合一。白话一些，以‘天下应该是什么样的’为准则事，而非“天下反正已经这样了”对一切无动于衷，苟图衣，贪恋富贵。大至简，知行合一。”

“哈哈哈哈！”

“确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