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费力琢磨着他的话，隐隐觉得他的情绪，也不是我能扭转得了的。

我责备地望着他，苦婆心：“煜，你现在真得摆正心态，别忘了咱们是到这里来服刑改造的。监狱这样的地方，可不就是为了改造教育服刑人员的。你这样逆反，对你自己没有好啊！”他定定地望着我：“我有何造之改？”

可能教并没有和他说要见的是我，他认清是我，竟然又下意识地向外退去，在教的推动下，才不情愿地走来。我们隔着玻璃幕墙对立，我望着他，他先是低着，我说咱们坐下吧，他听不见却也跟了我坐下，我们同时拿起了对讲电话，我说：“煜，你还好吧，我才时间来看你！”

“你去一趟我家…”

我振奋地微笑：“可不是，咱俩算同病相怜了，你也没胖到哪去！”

我轻轻劝：“煜，咱们既来之则安之。你才一年的刑期，再有九个月就到了，表现好还可以减刑，你一定要争取呀！”

丁监狱长说：“你不来，我们还想找你呢！一是签协议的事，另一个就是为了煜。煜现在情绪十分低落，我们和他父母几次联系，可他们始终不肯来看他。到现在为止，除了你给他寄过两封信，他大哥从日本给他寄过一回衣，就再没和外界有过联系。据田队长他们反映，自从他被边宝庆打伤后，变得更加压抑沉闷，有时一两天都说不上一句话，说话就是和其他服刑人员吵架，对教的谈心教育，也基本用沉默来变相抵制…”

他苦笑：“我？我几乎夜夜失眠，夜不能寐。”

他终于肯看我，他的圈红了，半天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施慧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丁狱的话我一不惊讶，我绝对能想象得来，以煜的生活状态和倨傲情，突然遭遇如此重大挫折，这大起大落的迭宕，任谁都得有个适应接受的过程，只不过煜时间长了些，毕竟从事到现在，都四个多月了。

确实，我那时1。70的个只剩下100斤不到，谁看了都说我瘦。这句问话和他的样，让我锐地觉到，他面对我还是很自信，他注视我的目光中还有那熟悉的沉，他，还是原来那个煜！

我急忙问：“什么事？”

事主任走后，丁监狱长让我坐下来，然后和我并肩坐在沙发上，说要和我谈谈煜的事。

我说：“我就是为了探视煜来的，可我不是他的直系亲属，事先也没有预约，不知可不可以通一下，让我这次就见一面。”

他左右看看，问我：“你不在这儿工作了吗？”

他再度冷笑：“我是什么的，我是律师！我很清楚我上诉的后果。在法律上，我是有罪的，我的无罪是在心里！换句话说，我只有罪果，没有罪因！”

他注视着我又：“施慧，你既然来了，我就不客气了，我要麻烦你一件事。”

我叫他噎住了，他又说：“施慧我要说我冤枉的，你信不信？”

我坐在家属探视椅上等他，等待中，我又回想起去年秋天我们在新都大酒店初次见面，他西装革履衬衫雪白，彬彬有礼周到贴；接下来和他联系在一起的，都是令人缭的豪华场景：现代轿车、香格里拉、路易十三…记得我曾在一天之内不由自主地跟他首都燕莎商场、北方击场、燕山乡间别墅、四川饭店、钱柜等一系列级场所；我还在他的安排授意下两次辗转于司法厅和监狱理局之间，只为不被简下基层…

我站了起来，手上玻璃幕墙迎接他。

我站起来：“别说了，丁狱，让我见见他吧！”

丁狱一直在看着我，他轻声说：“据一区教说，他只有看你的信时曾两度动容，还过泪。施慧，你看你是不是合我们一下…”

他冷然一笑：“教？他们是说我抗拒改造吧？”

我看了他半天才问：“那你为什么不上诉？”

正慨追忆中，他从狱办工厂被匆匆叫来，只穿了一短袖囚衣，短下面是一双光脚，只穿拖鞋没穿袜。他脸上的伤虽已平复，但在医院剃过的发刚刚见碴儿，还是显得有些发愣，我不知怎么一下又想起他穿大律师服的英俊模样，隔了一个月我再度见他穿这囚服，还是觉这反差如此烈。我就想，别说是煜，连我都还是接受不过来他犯罪狱这个事实。

我，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听教说，你每天都不讲话，是吗？”

第二监狱会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