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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失故园(2/7)

我认为妈妈挨打肯定同张老三有关。我竟然胆敢仇视张老三了。

这恶梦般的经历真的让我心理变态。直到上大学,我对男女之事仍心怀恐惧和厌恶。当然还因为后来另外一些经历。我的妻媚可人,但婚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生活不能协调。往往在兴致的时候,我突然浑绵绵起来,到索然无味。

有回上海佬疯疯癫癫地跑到我家,将妈妈死死打了一顿。妈妈不能动弹,抱着死受。晚上爸爸又打了妈妈。妈妈就哭。妈妈不再哭声,只泪饮泣。

那天天气很好。

直到那天看见了桃蹲在菜地里的白白的小,我才改变袭击目标。我求哥哥给我了一个橡弹弓,寻机击桃。我躲在窗后面瞄准。弹弓在我想象中成了冲锋枪之类的良武。桃是《地战》中的山田大佐,摸着丑恶地叫喊。可没有一次成功。我的石都被竹篱笆挡住了。

张老三不再那么神气。上海佬更加泼,经常破大骂

对桃劳而无功地袭击了大约半年,我上小学了。桃与我同班。桃很小巧,不像她妈妈。桃从来不同我讲话。

船哥是骑自行车回来的,后面驮着背包和军大衣。一伙小伢儿跟着跑。

我便伺机报复。那么小的年纪就知报复真是罪不可恕。张老三家房同我家背靠着,隔了几矮矮的竹篱笆。我趴在屋后的窗上可以窥视张老三的后院。那里着菜。屋檐下有笼和猪圈。我当时完全把自己当作鬼鬼脑的坏人,而不是电影里那些机智勇敢的解放军。在我恶毒而快意的幻想中,他家的菜被我掉了好多回,和猪被我死了好多回。

我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人。他的世我长大以后才明白。船哥乡里人叫船坨。他一岁多的时候,父母死了,又没有别的亲戚。我们家同他家算是一房脉下来的。但已五服。祖父怜孤惜幼,收养了他。解放时,船哥已五六岁了。严厉警告过我爸爸妈妈,船坨是劳苦人民的后代,不准亏待他。船哥十九岁时当了兵,那年我才三岁,没有记事。船哥当兵四年从未探过家。听说每年在队过年的时候,他都非常激动,说共产党是我亲爹娘,队就是我的家。所以他了党。

船哥很瘦,讲复员军人那普通话。

船哥从来不我家门,也不听见他喊过我的爸爸妈妈。他白天穿着黄军服工,不太同社员言笑。晚上在房里唱大刀向鬼们的上砍去。我把他唱的歌都叫军歌。

船哥刚回家那几天没有事,就摆自行车。小伢儿围着看。船哥皱着眉,表情专注,左敲一下,右扳一下。我很羡慕那些小伢儿,但妈妈不准我过去。后来我想那自行车其实并没有病。

不久船哥当了队长。

张老三的老婆*很大,走路时脯颤得厉害,同女人相骂的时候,女人骂她上海佬。因为她满卷发。别人一骂上海佬,她就要同别人拼个死活。我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最忌叫她上海佬。

突然有一天,船哥带了几个民兵将张老三捆了起来。我正幸灾乐祸,船哥又带着人朝我家来了。我爸爸像是训练有素,连忙屈膝跪地,双手向后微微张开,等着来人的捆绑。谁知船哥将我爸爸一脚踢翻,直奔我的妈妈。妈妈被五大绑起来。张老三和妈妈被剃光了发,挂着“氓阿飞”的牌在全村游斗。妈妈由和哥哥抬着走。

我第一次实质的报复行动是受到了电影《地雷战》的启发。我屙了一大堆粪,用纸包着丢到张老三的屋檐下。我等待着张老三、上海佬、他们的小女儿桃,或他家别的什么人踩中了地雷,倒在地,得满臭粪。我监视了三天都不见有人踩中我的地雷。第四天,张老三看见了那包粪,用铁锹掏了菜地。随后骂桃屙。桃死不认账,说她都屙在菜地里。我很后悔自己白白给他家菜地施了

走了以后,我怯生生地走到妈妈边。妈妈还在泪,用稻草揩着上的泥。张老三是刚从田里来的,脚下泥没有洗。

几天以后船哥骑自行车城,晚上走路回来了。自行车原来是从县武装借的。

好像是这年寒假,妈妈对我说:你船哥要复员了。

船哥要回来了,妈妈好像很兴。她叫哥哥收拾了我家东的两间房,准备船哥回来住。

从那以后张老三隔不了几天又会来。他一来我就躲。妈妈就哭。有一天终于听见妈妈很平静了。妈妈说以后不要再整我驼。张老三说只要你老实我就不整他。以后张老三来的时候不再叫妈妈老实。喊妈妈叔母。全村都是张姓宗族,张老三小爸爸一辈。妈妈不应,仍叫张老三队长。有回张老三屋之后,我听见响动一会儿就没有一儿声音了。静得让我害怕,担心妈妈是否叫狗日的张老三杀了。我趴在上朝外一望,见妈妈被张老三*了衣服,放倒在长条凳上搬来去。妈妈全地像尽了骨。我吓得一下

船哥的军用普通话、军服和军歌对我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有一天下大雨,队上歇工。船哥在家里唱军歌。我默默地学唱。我正迷,突然歌声停了下来,好久不再接着唱。我悄悄地跑去,伏在他家门儿往里看,见船哥也像我一样伏在板上。以后每当军歌嗄然而止的时候,我见船哥都是这样蹲在那里。船哥更加莫测。几次都想趁他不在家的时候,爬他房里,侦察一下经常蹲的地方,都没有得逞。有一天,当他的军歌又止住的时候,我灵机一动,想跑到屋后去看个究竟。我偷偷摸摸地穿过我家厨房,往那个神秘的地方跑。船哥屋后是我家厕所。我轻轻地推了厕所门。谁呀!原来是在解手。后来我发现每当上厕所的时候,军歌就停了。我稀里糊涂地将船哥的作为同张老三联系起来。我不再学他的军歌。

船哥将行李放屋里后,拿一包糖舍给小伢儿吃。逐个问这是谁的小孩?我们那里小孩叫伢儿。所以觉得船哥很了不起。到问我时,我怦怦。船哥是我家的船哥。可船哥只是淡淡啊了一声。过后我问妈妈,我家同船哥亲不亲?妈妈看都不看我,只是叫我以后不要到他家去。我很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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