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他的灵魂，是经过很复杂的过程，才分离来的。”

白素长叹了一声，过了半晌，才：“陈长青的悲剧，也正源于此。”

白素：“当然，我这样说法很糙，真正的内容自然要细得多，但可以不必讨论。“

白素的话，离正题近了些：“而所谓灵魂，据我们的了解，就是人脑活动力量的聚集，所以，有时，也称之为”记忆组“，灵魂有着这个人的一切觉。”

白素：“你又回到老路上来了——他灵魂和分开了。”

我先说我的想法：“他是跟着一群僧人走的，虽然佛门理义，五八门，但有一是相同的，也就是释迦牟尼最早提的人生多苦难，修行的目的，是要脱离苦海，解决人生中生老病死的苦难。”

当我们的推测，到了这一之际，又有了问题：陈长青追求的生命另一形式是怎样的情形？

白素忽然又话题一转：“在医学上，有许多例，是伤患者在行了肢切除的手术之后，仍然会极其真实地到已不存在的肢的痛楚。”

我：“是，我一再翻来覆去地调这一，是针对普通的认识，普通的认识是：既然人生苦难来自，那么，舍弃，也等于舍弃了苦难。”

白素侧着，想了一会：“在医学上，有关脑神经作用的报告，颇有些匪夷所思的情形在。”

我不由自主，打了几个寒颤。

，他是跟随了一批专门研究灵魂，研究生命秘奥的僧人离去的。”这些人的信仰，就是要灵魂和分离，以达『永生』之目的。“我想了一想：“可以这样说。”

我失声：“不至于吧？”

我同意：“是，人的一切觉，全是脑的作用。”

白素又：“譬如说，一个人到了手指痛，以为痛楚是发生在手指上，但实际的情形是：痛楚是不存在的，并没有一样事称之为痛楚。痛楚只是一觉，而且这觉，也不是来自手指，而是来自脑的痛神经，是脑的一作用。”

我：“自然是——”我又为了使气氛轻松些，补充了一句：“除非像是传说中那样，喝了”孟婆汤“，把一切记忆全消除了。”

她忽然像是说起另外一件事来，若是换了别人和我在对话时现这情形，我一定请他快回到正题，但是我知白素一向说话有条理，必然有她的原因，所以没有表示甚么。

她的意思是，陈长青如今，虽然已到了舍弃的境界，可是，他的一切痛楚，却仍然在，仍然作为一觉，是他灵魂活动的一分！

我：“是，很多伤者，有的在切除了手臂或之后，仍然会到被切除了的手脚在痛。这情形，在伤兵中更普遍，推测是由于伤兵对受伤的觉特别烈之故。而这觉，很是可怖，因为到痛楚的分已不存在了，本无法治疗——”我说到这里，不禁“啊”地一声低呼——我已明白何以白素要兜着圈说话了。

一般说来，思想潇的人，都称死亡——（灵魂离开）这情形为“解脱”而一般的普遍为人接受的观念，也都是死亡是一“一了百了”的

我又震动了一下，白素竟然运用了“悲剧”这名词来形容陈长青如今的境。

如今没有了，痛起来怎么办？

总之是陈长青的生命形式，升华到了另一个境界，也就是说，他达到了目的。

这情形真可以说是糟糕之至，因为存在，如果有甚么痛楚，还可以医治，俗语说痛医，脚痛医脚，就是有“”和“脚”在那里，可供理。

我承认白素的指责，因为要现那样的情形，只要结束生命就可以了。陈长青经历的过程，当然不是那么简单，虽然结果是灵魂和的分离，但是，家的“飞升”、佛家的”涅盘”和普通的死亡，当然不能相提并论。

白素却仍是很沈重：“以陈长青的情形而论，他显然未曾喝过孟婆汤，是不是？”

白素知我已想到了这一，她：“当然远不止是实际的痛楚，还有原来心灵上的痛苦——那才是人生苦难之中真正的苦难，这苦难，看来一样延续，并不因为的不存在而消失。”

这情形，想起来固然荒谬，但是也确然令人到极度心悸。

我同意：“对，总之是经历了一定的过程之后，他达到了灵魂和分离之目的。”

白素瞪了我一：“当然不至于那么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