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起大法师的职务,也比我们抵抗的人年轻。也许是不够怕他。静默中,我们两人在塔中小室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撑持。没有旁人知道发生什么事。我们战斗,战斗良久。然后战斗结束,他垮断,如树枝折断,他垮了。但他逃逸无踪。召唤师傅永久耗散部分精力,战胜那盲目意志,而我当时没有体力阻挡他逃逸,也没想到派人追赶。我体内不留半点力量能跟踪他。因此他从柔克逃走。逃得干干净净。
“伴随这种缠斗而来的,是魂魄伤残——你可能会这么形容吧——及心神严重呆滞,但召唤师傅和我克服了。之后我们开始觉得,让力量这么强大的人,一名法师,在地海游荡、神智不清,或许还满怀耻辱、怒气、报复,并非好事。
“我们找不到他的踪迹。他离开柔克时,一定将自己变成鸟或鱼,来到某座岛屿。而且,巫师可以隐藏自己,躲开寻查咒。我们以特有的方法四处打听,但毫无音讯,也无人回应。所以我们出发寻找,召唤师傅往东边岛屿,我往西边,因为一想到这人,心里便浮现一座大山、破碎的火山锥,下面有一长片绿土延伸向南。我回想起年轻时在柔克上过的地理课,偕梅岛的地貌,和名为安丹登的高山。于是我来到高泽。我想我来对了地方。”
一阵静默。火焰窃窃呢喃。
“我应该跟他说吗?”阿赐以平稳声音问道。
“不用,”男子像隼鹰般说道“我来。伊里欧斯。”
她望向卧室的门。门开了,他站在那儿,憔悴疲累,深黝的眼满是睡意、迷惘与痛苦。
“格得。”他说,俯低头,好半晌后,才抬头问:“你会从我身上夺走真名吗?”
“我为什么要夺你的真名?”
“它只代表伤害。憎恨、骄傲、贪婪。”
“伊里欧斯,我会从你身上取走这些名字,但不会拿走你的名字。”
“我当时不了解,”伊里欧斯说:“他人的事。他们是他人。我们都是他人。我们必须是他人。我错了。”
名为格得的人走向他,握住他半伸、乞求的双手。
“你误入歧途,你已回头是岸。但是你累了,伊里欧斯,你独自前行,路途艰辛。跟我回家吧。”
伊里欧斯垂下头,仿佛疲累不堪。一切紧张与激情均自体内消逝,但他抬起头,没看向格得,而是望向默默坐在壁炉一角的阿赐。
“我在这里还有工作。”他说。
格得也望着她。
“他有。”她说:“他得医治牛群。”
“它们让我看到我该做什么,”伊里欧斯说道“还有我是谁。它们知道我的真名,但是它们从来不说。”
片刻,格得温柔地拉近年长男子,以双臂环绕。他轻轻说了什么,然后放开。伊里欧斯深吸一口气。
“你看,我在那里没有用,格得。”他说:“我在这里,就有用。如果他们肯让我工作。”他再次望向阿赐,格得亦然。阿赐回望两人。
“艾沫儿,你怎么说?”宛如猎鹰的人问道。
“我会说,”她对治疗师说,声音微弱高亢如簧音“如果阿杨的牛群整个冬天都站得稳稳的,虽然那些牧人可能不会喜爱你,但是他们会恳求你留下来。”
“没人喜爱术士。”大法师说:“好吧,伊里欧斯!难道我在严冬前来寻你,却必须独自返回吗?”
“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我错了,”伊里欧斯说:“告诉他们我做错了。告诉索理安…”他迟疑了,心下发慌。
“我会告诉他,人一生中的改变可能超越我们所知的技艺,以及我们所有的智慧。”大法师说道。他再度望向艾沫儿。“夫人,他能留在这里吗?这是他的愿望,但是否也为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