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殒楠比我生活和生命。

那一天，我们灭掉了香烟，已是傍晚时分。黑雨云搅了我们原来的江边野餐计划，轻曼的雨珠已经微声细语地落到我们随风舞动的衣衫和光的额上，我们宽大的上衣向着对方发快乐的尖叫。

我们向堤岸阑珊的渔火灯光走去。

正如七天前，我乘飞机前往这座江边山城的时候，我和国前总统尼克松的关系在机舱里在一瞬间忽然产生一样。

殒楠说“我们去吃这个江边山城里最有特的火锅好不好？它辣得如同一场梦幻，殷红得好像最的情。”

然后，殒楠牵住我的一只手，它们自自然然地勾在一起，一同她的衣兜里。

殒楠惬意地笑，亲昵地把她自己指间的那一支香烟举到我的边。我地了一，如同品味我们弥足珍贵的情谊。

我的朋友殒楠是一位而尖锐的艺术批评家。

关于吃，殒楠比我津津有味并且擅长此得多。她的胃总是很有灵，遇到合乎她味的，比如面条之类，她的话就会变得像是把细嚼慢咽吃肚里边去的那一面条衔接起来那么长，绵绵延延说不完。

在这座灰雾朦朦的江边小城，光都淋淋的，低低曲曲折折的石板小路总是把我的没有方向的脚步诱到江边，使我在罗布着乌篷船和汽笛悠然的江的岸边久久伫立，仿佛我是专程来这个东方的雾都等候一个人。

我知这是一缘分，刻意不得。也许忽然有一天在你并不期望什么了的时候降临。

殒楠说“你知吗，我们俩的额长得很相像。”

一般说来，女人之间是需要保持距离的，正如同男人们在一起一样，需要维护自己私人觉的一领地。但是，这距离随着相互之间的亲密程度而缩短，就我的个人经验而言，我以为在男人和女人无限多的不同之中，这一上的差别尤为突，女人们是比较容易相互接近并亲密起来的别类群。

这一天，我们倚着江边漉漉的石岩，各自上一只香烟。后来，几片铅灰的雷雨云浮游到我们的，一滴凉凉的雨珠垂落在殒楠陡削白皙的脸颊上。我举起左手，用尖细的指骨节勾掉那颗雨珠。

我到江南这个城市当然是为了找到一个的人——我的朋友殒楠。我们曾在长途电话中磋商建立一个真正无别歧视的女协会，我们决不标榜任何“女权主义”或“女主义”的招牌，我们追求真正的别平等，超别意识，渴望打破源远长的纯粹由男人为这个世界建构起来的一统天下的生活、文化以及艺术的规范和准则。长久以来，我们始终在男人们想当然的规则中，以一惯被动地接受和适应，我们从来没有我们

我说“你不觉得这用心的后面有一些是于对女人的恐惧吗？”“当然有这心理，只有最的男人才敢和优秀的女人朋友。一般的男人只敢找女人老婆或者情人。”殒楠说。

“唉，男人嘛。”

坦白地说，我真的不知我是否正在等待一个什么人降临。回想起来，在我活过的三十年里其实一直在等待。早年我曾奢望这个致命的人一定是位男，智慧、英俊而柔。后来我放弃了别要求，我以为为一个女人只能或者必须期待一个男人这个观念，无非是几千年遗传来的约定俗成的带有制的习惯，为了在这个充满对抗的世界生存下去，一个女人必须选择一个男人，以加“大多数”成为“正常”这是一别无选择的选择。介理，我并不以为然，我更愿意把一个人的别放在他（她）本的质量后边，我不再在乎男女别，也不在乎“少数”而且并不以为“异常”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亲和力，不仅现在男人与女人之间，这其实也是我们女人之间长久以来被荒废了的一生命力潜能（这改变是在我系统地研究了人类别的多可能倾向和别复杂的原始潜能之后，在我走访了澳洲和欧洲的一些现代文明古国之后发生的）。但是他（她）必须是致命的，这一无疑。

然后，我抬看她。于是我又看到了她那侧着脸眯起睛凝神专注地望着我的神情，她的白的颈项和被黄昏的小风拂起来的栗的短发，也一同随着她的目光朝向我。

江瑟瑟半江红。殒楠的思绪仿佛心不在焉地停泊在平淡无奇的江面，又像是匿隐在什么重重心事之中。

我对殒楠说，在我活过的三十年里，我听到过的最妙的称呼只有两个：一个是旧时我的一位当画家的情人他曾公开叫我“黛哥儿”（我的名字叫黛二）；另一个是我的某一位前夫在一次给我的来信中称我是“我的小娘”却被我误读成“我的小婊”我立刻挂电话告诉他我是多么的喜“我的小婊”这一叫法，他立刻纠正说他实际上在称呼他的前妻“我的小娘”而不是“我的小婊”

殒楠搂搂我的肩，表示赞同。

她的话像看不见的小刀，锋刃锐利地浮游在那一天凛冽的江边。

“包括男人在议论女作家或者艺术家作品的时候，”殒楠说“也经常是这样，他们看到的只不过是她们最女人气的那一方面，是一别立场，他并不在乎它的艺术特质，有一个男人在评论法国女作家弗朗索瓦。萨冈时说，可怜的老弗朗索瓦。萨冈，如今她已人老珠黄，再也赶不上当今的文学新和后起之秀了。表面上看，她在国的经历就像那些中古时期人的生平：十四岁开，十五岁被采，三十岁衰，四十岁满脸皱纹。后来有一位女人，以牙还牙，她虚构了一个叫弗朗索瓦。萨冈的男作家，对他行了回敬。她说，可怜的老弗朗索瓦。萨冈…表面上看，他在国的经历就像那些中古时期游诗人的生平：十四岁手，十五岁初试云雨情，三十岁萎，四十岁患上了前列炎…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立场沟壑。”

然后，她抬望望储满雨的天空，说“好了，今天这个‘前廊’和‘门堂’的会餐就到此结束吧，它永远吃不到我们的肚里边去，我们现在去吃一最能勾引人望的好不好？”

我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脑门，说“这地方是我们思想的前廊、是我们庞杂的神大厦的门堂，所以这里边和内无论是斑斓的彩虹还是凋残的破蜘蛛网，你我的构造也恐怕是大同小异了。”

她淡淡地自语般地说“别意识的淡化应该说是人类文明的一步。我们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一个女人。有的男人总是把我们的别挡在我们本人的前面，一对女貌似恭敬不违的样，实际上这后面潜藏着把我们女人束之阁、一边去凉快、不与之一般见识的险恶用心，一掩埋得格外心的别敌视。这来自先天或后天的敌意有时候被隐匿得连他自己都不知，沟，是未来人类最大的争战。”

如果用吃来衡量一个人是否生活的话，那么我的确不能算是一个生活的烈好者。我想不任何一让我牵挂肚连忘返，像思念一个人那样刻骨铭心。

这会儿，我和殒楠将乘座南方航空公司的波音747回到我生活的那个北方的文化故都——N城。再过不到半小时，我们即将离开殒楠的家乡——一座江南的雨缠绵的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