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
我从上小学时就有一个感觉,只要我和一个人好,你们三个人就都反对我。哥,小时候你就老不让我和男孩儿一起玩,说怕他们欺负我,对吧?我做过一个梦,对了,想起来了,好像还不止做过一遍呢,我梦见前面有个男人,他看着我笑,朝我招手,我高高兴兴地跑过去。你们都出来反对我。妈,你是站在我后面,拉我,把我拉到你身后;爸爸和哥哥是站在我前面挡住我,不让我跑过去。
现在这个梦就在我眼前晃动,好像昨晚刚又做过…
小莉带有神秘色彩的话,她的梦幻的眼睛和声音,触动了其他三人生命深处的神秘直觉,一瞬间,一家人似乎都陷入了梦幻般的恍惚中。他们突然感到整个世界只有他们四个人:父亲,母亲,儿子,女儿。每个人和其他三个人都处在特殊的关系中。每个人身后都隐约闪现着一个图腾似的形象:一个很大的锅炉,一株干硬带刺的老树,一只红眼睛的黄狗熊,还有,一个快活的小木偶。
四个人构成一个童话世界。
顾恒在恍惚中感到了与儿子的排斥、对抗,与妻子的若即若离,觉得自己有着某种引力,牵引着女儿,而女儿在离心飞出。
顾晓鹰感觉到:自己就是父亲母亲的生命合成的。父亲的体格,热力,那男人的体魄,母亲那干辣,都孕化在自己的生命里了。发现了这一点,只是更增加了对父亲的敌视。然而理智告诉他:他还必须依仗和利用父亲。他只对小莉有亲切感。他从小喜欢她。
景立贞觉得自己确实是株无枝叶的老树,丈夫是锅炉?儿子像狗熊?她不知道。女儿在眼前跳来跳去。女儿长得像自己。小时候发现这一点,她高兴,现在发现这一点,她不高兴…
神思恍惚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小莉不知去哪儿了,顾晓鹰也离开客厅了,现在只剩下顾恒和景立贞了。夫妻开始了两人间才有的谈话。他们经常要在这种悠闲的气氛中进行最严肃的谈话。分析是非,权衡利害。大事小事说个遍,最后还是说到顾晓鹰这儿。
景立贞把自己局里技术处长曹玉林介绍的三个姑娘说了一下。一个是新进入中央任要职的某领导的女儿,一个是已离休的部长的女儿,一个是大学教授的女儿。
“他还用你帮着介绍吗?这已经够眼花的了。”顾恒不满地说。
“找不到合适的,可不是眼花?帮他找着称心如意的,就不眼花了。”
顾恒沉默不语。
“我倾向于…”景立贞欲言又止。
“找个知识分子家庭的好些吧,少些政治瓜葛。”顾恒说道。
“那…”
“你看着办吧。”顾恒又道。在家庭内,他也是遵循“大权独揽,小权分散”的方针。很多事情他都交给景立贞去管,管好了,可以称赞;管得不好,可以批评,事情也有个回旋余地。
景立贞多年来也善于理解和配合丈夫了。
因为有了小莉那番话,和妻子这样邻近坐着,顾恒感到有些不舒服。人要从生理、心理上仔细感觉起周围的人来,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会生出一些别扭。他赶不走女儿的比喻,一株直挺挺的老树总在眼前浮现。
“成猛到底和你谈了些什么?”景立贞问。
“问问省里情况,我不是说过了。”
“还有什么重要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