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后来我分到第七宿舍,与张京育同房。张京育人还可以,但其貌不扬,像个拉三车的,并且愈老愈像。四十年后,他和他太太俞雨梯请我和汪荣祖、陆善仪、刘显叔、陈烈在台大校友会馆吃了一顿饭,饭难吃无比,陈烈吃的
排且未化冰,我们都不能吃完,但他却津津有味,全
吃光,原来他的好胃
也是三
车夫式的!
甚于余,吾
真理甚于吾师。"西哲风范与决绝,惟我有焉。
一、我重考改台大文学院后,因
签住校未中,又没钱在外祖房,只好在温州街七十三号台大第一宿舍与陆啸钊同挤一张床,虽然有时斗嘴气得不讲话,但在不讲话中,陆啸钊还是送
果给老朋友吃。陆啸钊与我
情长达四十四年,
知我为人。一九九一年十月二日他对陈良矩说:"李敖为人,绝不先向你开枪。但你先向他开枪,他就用机关枪打死你。打死以后,还要补上一阵枪。"真知我之言也。
我在学院里生活,可是却对学院的空气到十分不满,大学教育带给人们的不该是读死书、死读书、甚至读书死,它应该真正培养
一些智慧的才
,培养
一些有骨
、有判断力、有广博知识、同时又有影响力的知识分
。但是,事实上,大学教育在这方面可说是失败的,大学生很少能独立思考、独立判断、特立独行。他们只会抄抄笔记,背背讲义,然后走
教堂或舞会,在教堂里,他们用膝盖;在舞会里,他们用脚跟,他们的神经系统已经下降,他们不会用脑
!
台大文学院的拱门,呼
着远比中学自由的空气,我一度
到满足。可是,很快地,大学的生活使我
刻了解所谓
等教育的一面,它令人失望的程度比中等教育犹有过之,尤其是我
历其境的文法学院,其荒谬、迂腐已经到了不成样
的地步,六七个大学外文系的大一英文的教师甚至搞不清文学家萨罗扬(WilliamSaroyan)是谁;而法律系的一些师生,却连大法官布莱克(HugoLaFayetteBlack)都不知
!
大说来,台大文学院四年,虽然不无阅历、不无师承、不无
游,但基本上、内心里,我是孤寂的、自负的。一方面我
没有可被我取法的"大宗师",一方面我又
没有可与我并驾的"振奇人",所以基本上,在心境上,我是一个独行者。虽然如此,我也抱着"暂与俗人偕"的态度,与人和光同尘,偶有鸿爪可记,也颇发噱:
我在一九五五年六月二十七日自动办理退学,那时法律专修科已确定改制司法组,但我毅然决定离开了,后来谈到台大法律系司法组,发现我的辈份甚。"名
"中,司法组一九五六年次有苏秋镇、纪镇南、胡述兆:一九五七年次有李敖、陆啸刽;一九五八年次有吕传胜、许家
;一九五九年次有朱石炎、翁岳生;一九六0年次有张麟征、张德铭;一九六一年次有施
忠、林奇福、古登
等。
三、台大校本送报生,原由台静农的儿
担任,后来转给庄因,庄因转给我,我转给陈彦增、孙英善,陈彦增、孙英善转给张丕隆他们。有一天我看到报贩
在送报,乃间张丕隆怎么回事?张丕隆说:"你们真笨,一个个大清早起自己送报!我们却把权利转包给报贩
了,每月
,鬼才自己送报呢!我们不
劳工,
资本家啦!"
四、机械系材生卢保,为人温和、用功而节俭。开学时从南
北上,他母亲给他十个咸
,他慢慢吃,吃了一学期,放假回家,还带回去半个。
我是一九五五年二十岁台大历史系一年级的。
一年误人法律专修科,原因是联考时总成绩被数学拉下来。所以这一年重考,必须加
数学分数。幸亏我台中一中的老同学胡家
指导有方,他为我恶补一阵,结果数学考了(不如说背
了)五十九分,不但考上历史系,并且名列前茅。由于对中学教育和法律专修科的不满,考取历史系可谓一偿宿愿。
在法律专修科那年的四月二十五日,正好是我二十岁生日,生日后两天,爸爸死了。我因反对传统"把活人成死人,把死人
成鬼"式的丧礼,力持丧礼改革。台中一中我敬重的国文老师鄢曾荫先生婉为劝我说:"李敖你读书明理,
古礼,不能这样
吧?"我说:"
古礼,
《易经》是丧期无数;
《墨
》是我母亲要殉葬;
《礼记》是我父亲不能火葬…今天我要真行古礼,更不得了了。"他见我学识渊博,我的礼比他还古,为之语
。爸爸死后,有一位老先生特别奔走,料理后事,他就是人称"沈二爷"的沈铭三先生。沈二爷因为辈份是外祖父级的,我们称他"二大老爷"。他是典型的中国正派仕绅,
护朋友,对朋友的忠心可靠,给我极
刻的印象。他跟爸爸的
情极
,他生在一八八七年(民国前二十四年,我则是民国二十四年,正好前后各二十四年),比爸爸年纪大,他对国民党来了以前的政治社会,有着微妙的眷恋。他不相信国民党,认为国民党自私、没原则、不可靠。当跟他同岁的国民党蒋介石
了签了《中苏友好条约》、让外蒙古独立的消息传来时候,他气愤地对爸爸说:"玑衡,你看,国民党在卖国!"后来局势逆转,国民党收缴全国黄金以发行金圆券时候,他基于对国民党的不相信,
决不肯拿
黄金来兑换,他说他宁肯被查
来,黄金没收、人枪毙,他也不要给国民党来骗。沈二爷的不相信是正确的,金圆券很快就崩溃了,他保住了他的黄金,凭这些黄金,他有了逃难的本钱,最后逃到台湾来。爸爸死的时候,沈二爷在大
天里,四
奔走筹募"李鼎彝先生
女教育基金",有恩于我,使我们能够完成学业,他因为是前安东省主席
惜冰的亲戚,得在彰化纱厂
个看门的小职员,八七
灾时尽忠职守,在
淹及桌的桌
上站了一天一夜。他得享大年,九十六岁才死。沈二爷没受过什么新式教育,
看的只是一
书-明朝吕坤(新吾)的《
语》。《
语》是中国正人君
的教科书,在沈二爷
上,我看到了正人君
的一个典范。沈二爷使我对朋友之
,变得甚为古典,我变得喜
够朋友的朋友,这些朋友,都是旧式的。我对工业社会里的朋友之
一概不欣赏,我觉得那
友情现实、速成、而易消,因此我的朋友不多,我很挑剔。但成为我的朋友的,我就忠心耿耿,他们对我,也是一样。,不过随着各人际遇不同,也有的老朋友过分偏离,当然也就渐行渐远了。因此我才有一句名言:"新朋友,不
;老朋友,遇缺不补。"我对老朋友的限制名额式的珍重,由此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