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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宁萱的信
我总是看书,看了无数的书,没完没了地看,以至于有时厌倦到了极
,只想呕吐,再也看不下一个字,对一切书都厌倦,只觉得它们像沉重的石块压在我的心上。
直觉告诉我,你对我的批评会毫不留情面,会切中肯綮。你会是我的一名"畏友"。
然而,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刻,在那泥石
向车队涌来的时刻,在不远
的雪山崩塌的时刻,我也没有丝毫的惊慌。别人都惊叹:你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定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真是不可思议。
我去了一趟西藏。不是坐飞机去的,而是跟探险队的朋友一起开车去的。我们从青海
西藏,专门挑险路走。一路上,我们遇到了好几次千钧一发的险情。就连那些常年登山和探险的壮汉,在生死一线牵的时刻都吓得魂飞魄散,人人都以为真的回不来了。
其实,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想起了你,我远方的知音——你在
什么呢?在图书馆里"视通万里,思接千载"吗?
写着写着,我又想
泪了。为什么一再发誓永远不哭之后,我仍然那么容易
泪?我恨自己,总是要哭,要
泪,真恨不能去
个手术把泪
切除了!再不准哭了!
我刚刚从一个与现代文明隔绝的地方回来,从死亡的边缘回来。
在烧掉之前看,我抄几段给你:
虽说天空不会留下翅膀的痕迹,可是匆匆飞过的小鸟却依然希望地上有一瞬注视的目光啊!
今年,我二十四岁,我从大学毕业已经三年多了。
这大概算是我的"遗书"吧。但愿里面那些厌世的、冷漠的情绪不要
染和影响你。
,便不再疼痛。
我去西藏不是为了看风光、不是为了赶时髦,而是为了寻找信仰、为了
验死亡。我想看看西藏那些有信仰的农民是怎样生活的,我想看看他们的笑容和
泪。我甚至想跟他们一样,
兴兴地葬
在那冰川之上。
我想要去西藏,吃苦受累也要去西藏。
词人元好问叹息说:"问世间情是何
,直教生死相许?"这是千古的疑问,任科技如何发达、政教如何昌明,人类还是无法解决。宁萱,你的
边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
一九九九年七月八日
廷生:
明天,我要把我的其他几本书寄给你。虽然每一本书里都有那么多让我不满意的地方,但我还是想让你读到我的每一篇文字。我想,我的最好的作品,应该永远是"下一本"书。
我
上就要去西藏了,如果我回不来,这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文字,爸爸妈妈和弟弟会看到。廷生却看不到。爸爸妈妈和弟弟都不知
我有这样一个没有见过面的朋友。痴心
文学这么多年,却一直疏于动笔,好歹这也算一篇作品吧。
记得你写过一篇《徐志
:我想飞》的文章,我很受
动。徐志
想飞,他终于让自己的灵魂飞翔在天空中,他终于不再受到世俗的牵累和羁绊了。他离开的那一瞬间,快乐一定多于恐惧。
其实,我从来不想
虚伪的人,我比谁都真诚、
忱,是容易扒心扒肝地对人的人。可是我却看不到值得我信赖的人,总是令我失望,总是让我更加失去希望,让我越来越厌倦这个世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那么幸运,遇到了我真
的人,我就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他,把我最羞于见人的"坏"告诉他,把一切一切我苦苦掩饰的秘密全
都清清白白地告诉他。我一定要在真
的人面前
最彻底最真实最轻松的我!绝不对他有半
的保留,就这样给他一份最真实最诚挚的
!我渴望!
廷生
在这里,时间就像转经
一样,
我不想飞,我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呆着,尝试着过一过那
没有遭到污染、没有受到腐蚀的生活。我只想重新定义"健康"、"幸福"和"充实"。
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无论是佳肴、医药还是健
,都已不能再拯救我了。我必须去过简单的生活,劳动、
光、空气,不想
七八糟的事情,饿了吃得香,累了睡得沉,不是心累,而是
力劳动的累,那样酣畅淋漓的累,酣畅淋漓的睡。
我却从来没有写过什么。其实,我想写,也应该写,我觉得心中淤
着真难受。
我已经平安回来了,经历了一次
神的洗礼,
心都舒畅了许多。
我太寂寞了,我渴望
,却容易瞧不起人,那么最好的就是以文字写
来给人看,作这
单向的、安全又真实的
吧!
在如同白驹过隙的一生中,"畏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当我在西藏仰望到以前无法想象的那么
、那么蓝的天空时,就
到个人小小的痛苦实在算不了什么。当我站在地球上离天空最近的一块土地上时,我躁动的心灵开始安静下来。
在去西藏之前,我写下了一段潦草的文字。本来是想万一我回不来了,给亲人们看的。现在,既然我又回来了,我想把它烧掉。它代表着我那段
晦的生命,幸好都已经成为过去。
你只看过我的第一本书,它仅仅是我的思想和生活的一小
分——到了今天,许多观
已经发生了
大的变化。我希望你能够了解到我更多的想法,我更希望获得你尖锐而锋利的批评。
原谅我没有告诉你我的行程。因为在启程前,我就决定不告诉任何人,包括爸爸妈妈在内。
你的两封信都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像是上辈
发生的事情。
在我的灵魂遭受一次创伤之后,我的
是多么的疲惫和虚弱,我的
神压力是多么的
大和沉重。我吃不好,睡不沉,整日惶惶然没有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