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兴稍一愣怔，也迅即明白了其中的关系，他积蓄起力量，一拐一瘸地尽快调转方向，朝阿宁颠簸而来。

最前方，是一个裹着半大解放脚的老太太。她拎着一个鼓鼓的提包。面喜，目光中又颇有几分焦灼，她好像负有引导的使命，颠颠地往前走，不时又频频回，或者脆往回走两步，伸手去想搀扶什么人，又始终没有人把手递给她。

到是地而起的层建筑。房屋也像日新月异的人类一样，越是年轻的，材越，楼大厦压抑着低矮的四合院，城市在发达中透古老。路笔直，新漆的人行横斑线，像早晨买的豆浆一样洁白。费费早已忘记了刚才的悲剧，在路边的墙里，细心地抠着刚泛绿的草。大概心里还在奇怪：远远地看到那么多绿，怎么跑近了，就看不到了？

梁阿宁看到了两双完全不同的。粱小髻笔直的筒像黑的琴键，均匀而有力地敲击着路面，修长而。田国兴的扭曲而皱缩，像一片被虫蛀过又被虫蛹绣成茧团的枯叶…两双同时向她走来，彼此间的距离却越拉越远…

在她后面，走着一个残疾青年。他向前看看，又向后看看，然后谁也不看，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全肌，尽量使自己走动的姿势接近正常。然而正是这努力，使他格外突于人之中，不像是一个人在行走，而像一只受伤的鸟在向前顽扑动。

又是一个天了。

“你手怎么这么重！他一个小孩，懂得什么？”阿宁像被火了手指尖一样，惊呼起来。

平心而论，她该谢小髻。

小髻同田大妈一家上街时，总是低着，仿佛在寻找一件丢失的宝贝。她发现了阿宁，立刻快步跑了过来。

突然，一行奇怪的队伍，引了她的视线。

阿宁笑得前仰后合，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惊叹自己的儿有这样彩的模仿才能。

“走！费费。不理爸爸，跟妈妈下楼玩去。”

女人终究是女人。一看丈夫真发了脾气，加上自己又确实不占理，阿宁讪讪地给自己找着台阶，揩净费费的泪。

看着日渐长大的孩，阿宁的心绪像被温的熨斗熨过一样，渐渐舒展开来。费费上幼儿园的事，已经基本联系妥了。她不可能再要一个孩。这就是说，作为一个知识女，她一生中最艰难困顿的一片沼泽地，业已接近尾声。将来她会以沉重却又充满自豪的吻谈到她生命的这一段历程。革命生产两不误，既有一个足可骄人的儿，又有毫不示弱的专业成就，她应该满足了。

最后面，是一个材颀长，步履矫健的女孩。她本该走在最前面的，此刻却落在最后。若不是老妇人和残疾青年频频回顾的目光，像挣不断的丝线一样牵引着路人的视野，没有人能判断他们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天风大，虽然这一阵风势平稳，女孩还是用一条细密的白纱巾将自己的脸包裹起来。透过依稀透明的纱孔，看得见她粉红的脸庞，像晶莹剔透的石榴，光彩照人。

沈建树恰好走来，看到前的一幕，不由分说走过去，在费费白白的服上，狠狠地扇了一掌。

“小孩不懂，大人也不懂吗？”一向斯文的沈建树，破例地大声斥责。

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费费还没有左和右的概念，他一会儿这只脚颠簸一下，一会那只脚缩短一下，跌跌撞撞，像一个小醉鬼。

梁阿宁自然知这是谁。也许应该佯装不曾认，以维持她的既定方针？也许还是打个招呼，迟早大家总要见面？还没等她分析权衡其中利弊，正在墙边挖土的沈费费猛一回，立刻快地大叫起来：“姨姨——叔叔——田——”

费费被这莫名其妙的突然打击，连吓带疼惹得哇哇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