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殿内，骠骑大将军，渤海郡公力士跪坐在书案旁，提着一支笔，不停地在纸上写写算算。已经落过了第一场雪，京师的天气很快就要转冷。皇中的该买的香炭铜炉，该更换的门窗桌椅，还有各位年纪尚幼的皇公主们所需要添置的锦袍貂裘，全都要赶在下一场雪落前筹备好。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力士就恨不得自己长三个脑袋、六只手臂来，把所有事情一挥而就。

“两位客官里边请，是已经定了席面儿，还是现吃现？”店小二对此视而不见，一转，笑呵呵地迎向了另外两位贵客。

“能明白才怪！”王洵心里暗。只好抓起酒盏，继续喝。

“已，已经订好了席面，是，是张居士帮，帮我订的。”两位新来的客人当中，年龄看上去稍大的一位结结地说。仿佛不是来赴宴，而是走向刑场。

也不怪贾昌心甘情愿在这里挨宰，当天晚上，他在辅兴坊内支付的二十两黄金便转到了酒楼了幕后掌柜，采卖小太监冯存忠手上。冯小太监先将金了帐，然后将最近的账本揣好，拎了一篮潘州小吃，笑呵呵地朝太极走去。

“啊，嘿嘿，嘿嘿，孩儿是北方人么？嘿嘿，其实连名字都叫不全，只是觉得阿爷见了肯定会喜…。”冯小太监吐了吐，讪

了，却不去皇帝陛下和贵妃娘娘所居的长生殿，而是贴着墙拐弯抹角，辗转了与东相接的武德殿里。

了，指指酒盏，低声建议“这酒不错，剑南特供的，外边难得一见。明允若是量大，不妨多喝一些！”

“好咧，客官稍等！”店小二把巾一甩，将客人领向了暗的酒楼内。

“嘘！”贾昌将手指在边，了个噤声的手势“别问。吃饭，喝酒。过两天你自然就明白了！”

“阿爷不用动手！”冯小太监机灵，立刻取了银制的筷，夹了半片萝卜糕，慢慢送力士嘴边。

一顿饭很快就宣告结束。请客的主人与被请的客人都空着半个肚，却丝毫不敢抱怨。临门，王洵偷偷向后扫了一。只见贾昌的家仆将一个红绸包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店掌柜手上。绸包看上去不大，但分量明显很重，那店掌柜显然已经对此司空见惯，看都不看，便将红绸包收了柜里。

“客官走好！有空请下次再来赏光！”面目清秀的店小二追数步，情地向客人别。

当然，以他现在的地位，完全可以一个甩手的掌柜，把事情都给手底下的徒徒孙们去办。但那些孩毕竟不像他这般经验老到，事情又未必仔细，所以他宁愿自己累一些，睡得少一些，也不希望现了难以弥补的纰漏，让皇帝陛下为此分心。

冯小太监是力士的义，跟守门的侍卫很熟。远远地就看见力士映在窗上的背影，轻轻摆了摆手，制止了侍卫们的通报。然后像贼一样踮起脚尖，无声无息地溜了去。

厨房，掌勺的大师傅手起刀落。寒光耀。

很显然，贾昌自己也不喜菜肴的味，只是动了几筷，便开始以酒果腹。喝着，喝着，宾主就都大笑了起来。笑过后，贾昌了角，低声：“实在抱歉，我也不知皇里的御厨，居然是如此手艺。否则，肯定不会拉着明允你来。再吃，再吃，算给人家一个面…。。”

“的确是好酒！”王洵笑着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桌案上值得一品的，也就剩下茶和酒了。这两样东西无需太复杂的工序，所以没被楼里那个笨厨糟蹋。

“我已经闻见了！”力士笑着，目光慢慢从桌案角的盘盘碗碗上扫过，最后落在几片棕黄的萝卜糕上。

“御厨？”王洵的手一抖，杯中酒差没泼在衣服上。“你说，这桌酒菜，是中御厨掌勺的？谁这么大胆，敢把御厨从皇里请来！”

“到底是阿爷，观六路，耳听八方！”冯小太监笑嘻嘻地恭维了一句，拎起竹篮，把里边的吃一件件摆在了书案角上“夜了，阿爷吃东西吧，刚刚从广州运过来的，孩儿觉得，应该能合您老人家的味！”

力士张嘴咬了一个角，然后伸手将筷推开，一边品味，一边笑着数落“你这笨孩，萝卜糕是着吃的，放冷了本不是原来的味。倒是那莲蓉酥盒，冷均可。但要上合适的茶，像这般胡摆上来，反而是糟蹋东西…。”

鼻孔中突然闻到了一家乡味，力士疲惫的神登时一振。回过，冲着冯小太监微微一笑“小兔崽，你以为你贴着墙儿走，咱家就看不见你了么？过来吧，把那儿小伎俩给我收起来！”

正在登车的贾昌猛然打了个趔趄，晃了晃，一栽了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