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无过微笑：“这是一份名单！照国舅的所作所为，虽为天至亲长辈，也是难逃国法制裁的，不过…，皇上孝诚仁厚，唯恐太后为你伤心，虽为法纪必得治罪，却有意赦免你的死罪。所以…”

宇无过没有说话，只是摘下灯罩，自怀中摸一样东西“嚓嚓”地打了几下，着了蜡烛，又把灯罩扣上去，明亮的光立即洒满了房间。

“嚓”地一声轻响，在李玄成心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震得他的猛地一颤：“皇上…皇上要我死？”

宇无过看看差不多了，便又慢吞吞地探手怀，取了一份名单，仔细地打开，铺在桌上，向李玄成的座位那方轻轻一推。李玄成颤声：“这是什么？”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去，慢慢拿起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职衔的名单定睛一看，果然不错，工侍郎骧腾、兵主事沈剑煜、科给事中李政、吏员外郎李夏、御史肖彬峰、刑主事吕亦清…，这些人都是鼓噪立嫡立长的急先锋。

宇无过指了指那张纸，：“只要国舅承认与这份名单上的人结朋党，勾连内侍，涉立储，紊朝政，皇上就会开恩，赦免你的死罪，而且…不会拘你坐监！”

原本在黑暗中，李玄成还能勉维持的模样，至少坐姿还是的，灯光一亮，他的狼狈就无所遁形了。李玄成再也装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向外冲去：“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

“国本之争”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了，万历皇帝看不上母亲低贱的皇长朱常洛，想立三皇为太，而百官却持立长立嫡，君臣之间打得不可开。

“太后从此潜心向佛，不问外事，你见不到了！”宇无过的一句话，就像一枚钉，把李玄成狠狠地钉在了地上，他慢慢转过，绝望地看着宇无过，就像看着勾魂的死神！

“结朋党，勾连内侍，涉立储，紊朝政…”李玄成默默地念着皇帝为他心选择的罪名，忽地恍然大悟。皇帝是要利用此事大文章，把后党和当下反对易储的文官中的中力量一网打尽啊！

丙戌年，刚过十五，未

李玄成很怕皇帝追究他下药，借天之手对付仇敌的大罪，可是当他明白在万历皇帝心中本没把他当回事儿。只是要利用他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时，他又觉得无比的屈辱：难…我的价值就仅只于此？

李玄成的声音异常空，他一直以为自己清、脱俗，是不同凡人的仙，可现在被打落人间恢复了原形，他已经再也难以维持那副清冷不俗的外表了。

李玄成心中一阵凄凉，这份名单上虽然没有内廷的宦官，可是内廷的宦官再厉害也是皇帝家，不需要寻找罪名。皇帝想用谁不想用谁，不需要任何理由。皇帝会放过这个机会？

既然太后已“潜心礼佛，不问世事”后党必然要被一网打尽了。李玄成悲伤地闭上了睛。两行泪而下…

不过双方很有默契，似乎知这是一场持久战，但凡军政上什么大事。又或者双方元气大伤需要歇歇，他们就不约而同地把这个话题搁在一边，该休养就休养，该理军政大事就共同商议军政大事，直到一方忍不住再度抛这个话题，双方继续对。现在看来，万历是想利用此事，把文官中那些反对易储的急先锋一并铲除啊。

咙里满了沙，声音嘶嘎的要命。宇无过轻轻叹了气，手往腰间一探，一绣刀便连鞘摘了下来，轻轻放桌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