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见鬼！"思嘉用杰拉尔德惯用的那句话烦恼地暗思忖说。"他看来好象——好像知我没穿内衣是模样似的。"接着把一甩，径自上楼去了。

他想想几句话来说说，可是想不来，接着他便默默祝福思嘉，因为她在一个劲儿地说下去，他也就用不着开了。这真是梦也想不到的。

我敢说你是专门从亚特兰大老远赶来，这可叫我心疼得不行啊！"查尔斯激动的结结，几乎说不话来了。他抓住她那双温的小手，痴痴地望着那双滴溜溜转的绿睛。姑娘们是惯用这态度跟男孩说话的，可对查尔斯却从来没有过。他可真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老是把他当小弟弟看待，又总是那么亲切，但从来不肯跟他开玩笑。他经常看见姑娘们跟那些比他难看得多和笨得多的男孩在一起调情说笑，早就不得她们也这样跟他闹着玩儿。可是除了偶尔一两次外，他跟她们在一起时往往不知说什么好，所以总是破无言，窘困得难受极了。事情过后，他夜里躺在床上睡不着觉时，倒想起许许多多本来可以说的俏逗人的话来，可是机会没有了，因为人家姑娘们经过这么一两回试验之后，便把他撂在一边了。

“怎么，查尔斯·汉密尔顿，你这漂亮的小家伙，是你呀！

光和那人的光接解，他笑了，一狰狞雪白的牙齿，在修剪短短的髭须底下闪闪发光。他的脸膛黑得像个海盗，一双又黑又狠的睛仿佛主张把一艘帆船凿沉或抢走一名女似的。他的脸上表情冷漠而卤莽，连对她微笑时嘴角上也嘲讽的意味，使思嘉张得不来气。她想人家这样无礼地瞧着她简直是一侮辱，可懊恼自己竟没有受辱的觉。她不知这究竟是个什么人，但他黑黑的脸膛无可否认地有着上等人家的血统。两片饱满的红嘴上那长的鹰钩鼻、的前额和宽阔的天，都说明了这一。

至于霍妮，他同她已经有了默契，准备来年秋天他继承了遗产的时候结婚，可是他跟他在一起时同样也很不自在，没有什么好说的。有时候他有一不怎么快的觉，觉得霍妮那有卖风情和自作主张的神气对他很不利，因为她对男孩有狂劲儿，恐怕一有机会她就会随便给哪个男人玩这一的。所以查尔斯对娶霍妮不怎么心，因为她没有在他心中那疯狂的浪漫激情，而那是他心的书本告诉他一个恋人所应当有的。他经常渴望着有个丽、大胆、情炽、善于戏谑的女人来他。

思嘉愉快地跟她谈了几句，便走上宽阔的楼梯。这时一个羞答答的声音在后面叫她的名字，她回过来，看见了查尔斯·汉密尔顿。他是个俊俏的小伙，满柔的褐鬈发覆盖在白皙的前额上，睛也是褐的，明亮，温柔，像一只聪的长牧羊犬。他穿着很合的和黑上衣，带皱褶的衬衫领打着个很宽很时髦的黑领结。她转过来时，他脸上泛起薄薄的红，因为他在女孩面前总有怯生生的。像大多数怕羞的男人那样，他非常慕思嘉这样快活，开朗而落落大方的姑娘。她以前对他的态度从没有超敷衍应酬的范围，因此现在她回报他的那灿然一笑和愉快地伸的两只手，就使他惊喜得透不过起来的。

“啊，"思嘉的希望破灭了。

“唔，他的名声坏极了！思嘉，他叫瑞德·特勒，是查尔斯顿人，他的朋友本来都是那里最上等的人，可现在都不理他了。去年夏天卡罗·雷特跟我谈了他的情形。她跟他的家并没有亲属关系，可是她了解他的一切，而且谁都了解。

“他过什么事了？”

她毫无笑容地努力把自己的光挪开，同时他也回过去，因为有人在叫他：“瑞德，瑞德·特勒！到这里来！我要你见见佐治亚一个心最的姑娘。"瑞德·特勒？这名字有耳熟，好像同某个不面的趣闻有关似的，不过她正一心想着艾希礼，便不去细究了。

“凯瑟琳，"思嘉说，一面试着把她穿的那件上衣拉一，"楼下那个姓特勒的讨厌家伙是谁？”“唔，亲的，你不知吗？”凯瑟琳兴奋地低声说，留心不让在隔房间闲聊的迪尔茜和威尔克斯家姑娘们的嬷嬷听见。"我真想不到威尔克斯先生怎么会让他到这里来了，不过他本来就在琼斯博罗同肯尼迪先生商谈买棉的事。当然了，肯尼迪先生要把他带在边，就一起来了。他不能丢下他就走埃”“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人家谁也没有招待过他呢！亲的。”“真的没有吗？”“没有。"思嘉默默地寻思这件事，因为她还从不曾跟一个不受招待的人在一起待过呢。这倒是一很令人兴奋的局面。

“我得上楼去理理发，"她告诉斯图尔特和布特，他们正想把她从人群中带走。"你们俩可得等着我，别跟旁的女孩跑掉，惹我生气埃"她看得来，要是她今天跟任何别的人调情，斯图尔特是不会善罢休的。因为他刚刚喝了几杯，正摆一副找人打架的神气，她凭经验知这就要事了。她在过厅里站下跟朋友们说话，又对英迪亚打招呼，后者正从后屋里来，已忙得发不整，两鬓汗。可怜的英迪亚！一个姑娘长着不灰不白的发和睫，以及一个显得情固执的下，这就够糟的了，何况已经２0岁了还没嫁人呢！她不知英迪亚是否怀恨她把斯图尔特从她边夺走了。有不少的人还在说她仍然他，可是你怎么也琢磨不透一个威尔克斯的家人是如何想的。即使她怀恨这件事，他决不会痕迹来，仍一如既往地用那稍觉疏远又颇为亲切的态度对待思嘉。

他是从西军校开除来的。你想想吧！他还些事情实在太糟糕了，卡罗也不便知。此外就是关于他没有娶那个姑娘的事——”“快告诉我！”“亲的，你真的什么也不知？卡罗去年夏天全都告诉我了，可要是她妈听说她居然知这事，恐怕会气得要死呢。唔，这位特勒先生带着一个查尔斯顿姑娘坐车去玩。我从来不知她究竟是谁，不过我能猜到一。她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便不会在下午那么晚的时候没个伴就跟他去了。而且亲的，他们在外面几乎待了个通宵，最后才步行回家，据说是跑了，车也给摔坏了，他们在树林里迷了路。后来你猜怎么样——”“你说吧，我猜不着，"思嘉很心地说，不得发生最糟糕的事。

“他说他没——嗯——没跟她有过什么，也看不为什么就该娶她。于是，当然喽，她哥哥把他叫来，这时特勒先生称他宁愿

可如今思嘉·奥哈拉用她所说的对他心疼的话，在跟他开玩笑呢！

“我不会的，"他终于使劲过起来，可是决没有想到她是在把他当一只等待屠夫的小犊呢。

“现在，你就站在这儿，等我回来，到时我跟你一起吃野宴，可不要走开去跟别的女孩胡闹呀，那样我可要吃醋了！"这些话从那张两旁各有一个酒窝的樱桃小里说，同时乌黑的睫在碧绿的睛上方假装严肃地飞舞着。

在放包裹的那间卧室里，她发现凯瑟琳·卡尔弗特正站在镜前打扮，拼命咬着嘴，想叫它们显得更红一些。她的饰带上佩着新鲜的玫瑰，这同她的两颊相到辉映，那双矢车般的蓝睛更是兴奋得神采飞扬了。

“第二天他居然拒绝同她结婚！”

她拿那把合着的折扇在他臂膀上轻轻一敲，然后转上楼，这时她的视线又落到那个名叫瑞德·特勒的人上，他正孤零零地站在离查尔斯几步远的地方。他显然从旁听见了刚才的全谈话，因为他仰对思嘉咧嘴笑了笑，那模样邪恶得像只公猫似的，随即又将思嘉浑上下打量着，光中全然没有思嘉所习惯的那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