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维面带惭愧，说，爸爸用墨的方法我总是掌握不了。

史维忙赔不是，说，当然不是。仪仪只是…

史维、史纲便忙教训各自的小孩。亦可和明明都低着听训。史老望望两个儿，严厉起来，说，你们自己也一样！史维、史纲忙说是是。

史老先看了明明的作业，只说，有长。

拾一下笔砚，见媳妇还站在那里，就说，你去吧，我就来。秋明这才轻轻转去了。

秋明乖巧，指着案上老人家的新作，说，你们快看爷爷的字！

史维说，妹妹找了个男朋友，她说那男的很不错，对她很好。她想带回来让您看看。她同我说好久了，让我同您讲，请您同意。

好吧，不要说了。她要带回来就让她带回来吧！

老人家走了好一会儿，坐下来，说，有个事情，同你说声。你母亲过世五年了，你们都很孝顺，我过得很好。但老人家有老人家的乐趣，老人家有老人家的话要说。这些你们要到自己老了才知。我同一位姓郭的姨相好了，我想同她一起过。这郭姨你们不认得。她原是市京剧团的琴师，去年退的休，比我小十来岁。她老伴早就过世了，一个人带着个女儿过了好些年。女儿去年随女婿国了，只剩她一个人在家，也很孤独。这事我只同你说，你去同他们说吧！

她有什么事？老人家问。

老人家再教训儿孙们几句，只让史维一个人留下，有事要说。史维便留下了，垂手站在那里。老人家让他坐下，他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史维顺从地说，好吧。只要你老过得顺心顺意，我们儿女的就心安了。

不等史维说什么，史纲凑上来说，是的是的。爸爸的书法总有一气，发所当发，止所当止。通观全局，起落跌宕，疏密有致，刚柔相济。刚则力透纸背，柔则吴带当风…

大家吃了晚饭，洗漱完了，就往老人家书房去。每周的这一天，老人家都要检查亦可和明明的书法作业。两个儿、儿媳和女儿也都会到场。

老人家半天不说什么，只在书房转来转去。史维不敢问父亲有什么事，只是望着老人家，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你肚里还有什么词？史老冷一瞥，说，你只知说些书上的话。

老人家不兴了，说，她自己怎么不同我说？这么说是我这个父亲的太冷酷了，太不关心你们了？

大家忙围上去，欣赏老人家今天下午的即兴之作，一片啧啧声。

老人家威严地说，外行话！书法到了一定境界，技法总在其次，要的是与理。必须悟其，明其理，存乎心，发乎外。如果只重技法，充其量只是一个写字匠！

因是怀玉负责买菜，秋明怕女儿这话得罪了弟媳，就骂亦可，也不是你的事！大人的事你掺什么言？又对男人说，你要问问爸爸。你是老大，爸爸兴不兴，你要多想着些。

亦可的字好些，颇得爷爷笔意。但老人家也只是，说，还得用功。

老人家挥挥手，说，好了，你去吧。

史维说声爸爸您休息，勾着来了。

史老只吃了一碗饭，喝了一碗汤就放碗了。史纲忙说，爸爸再吃一？史老摆摆手，说，够了。史维上站起来，招呼老人家去了房间。回到饭桌边，史维说，爸爸好像饭量不太好？怀玉说，是不是菜不合老人家味？小珍一听就低了。秋明就说，不是怪你小珍。老人家的味同我们不同，你得常常问问他老人家。小珍迟疑一会儿说，我不敢问。亦可怕小珍委屈，就说，不是要你去问呢，你只家里有什么菜就什么菜。

史维站起来，迟疑一会儿，说，爸爸，我…想同你说说妹妹的事。

史老走到饭厅，二媳妇怀玉忙过来为老人掌着椅，招呼他坐下。史老的座位是固定的上席，这张椅谁也不敢坐。史老坐下，大家才挨次人座。史老环视一圈，皱了眉，问，怎么不见仪仪？全家大小面面相觑，不知怎么作答。亦可平时在爷爷面前随便些，她笑笑说，姑姑可能找朋友了吧！史维望望老人家，就转脸骂女儿，放肆！有你这么说姑姑的吗？史老也不说孙女什么，只，也该打个电话回来！说罢就拿起筷。全家这才开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