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英一边着活，一边跟喜纯聊了起来，开不过是些应酬话，聊上一阵以后，她觉得这小伙的一些想法，倒跟她合拍。

孟昭英洗完了手，走苫棚，薛大娘也便恢复了常态，向她代完应当给路喜纯搭哪些下手，自己便离去了。薛大娘还是那么个习惯，只要媳妇一到，她就不再菜烧饭。孟昭英早就对她这心理和派有所腹诽。不过既然回到家中，孟昭英也总是主动厨房办。为了求得一心理上的平衡，她一边在苫棚里忙着，一边扬声对屋里的婆婆说：“妈呀，您得便去詹姨那儿招呼一声——小莲蓬衣兜里装着药呢，让詹姨药袋写的哄小莲蓬吃药，可别吃错了！”当她看见婆婆的影向对过詹姨家移动时，不由得在心里说：对呀，我年轻，多活应该。可不能因为我是媳妇，你是婆婆，就什么都得我，你在那儿享受着；谁跟谁都是平等的，家里的事，得大伙儿分担着！

路喜纯脸红了，忙张罗着说：“嫂您歇着去吧，剩下的活儿我全包了，只不过片、菜码先过过油，只等批客人到，咱们就下锅开炒。”

她说：“我跟我们那结婚的时候，哪有这么个排场。瞧今儿个，请你们饭馆里的大师傅来帮忙不说，还非得倒腾什么四四十六盘，不许重了样儿…等一会汽车还得到呢！原来说让我们那借辆小轿②开，后来又说大伯开车不合适，让他给走个后门，请个开小轿的朋友给捧捧场。我们那不。你不知，他思想步着呢，他不是请不来，再严的制度，开公车的司机也能空儿跑几趟私活，可他楞不。为这事我婆婆急得抹了好几回泪——她疼她大儿，觉得他不孝顺，也不像对我似的呲儿①上一顿。她就光是抹泪，小叨唠，我们那让她给哭了心，收起了那些个‘勤俭办婚事’的话，一拍大说：‘您别这么哭天抹泪的了。依您的意思，咱们小跃结婚也用小轿接新娘——咱们租租汽车去，我钱！’这不，一会儿租汽车就该到了，先奔咱们这儿，我们坐去，到女家迎亲，再打那儿坐回来，这么三跑两跑的，得多少钱！…”

路喜纯说：“不过，我觉得结婚毕竟是一辈里的大事儿，得像个样儿，也应该。人家天天坐，咱一辈兴许就这么一回，还是自个儿钱，坐坐小轿车，在家里摆几桌像样的菜，喝吃，闹闹，也不为过。只要量力而行，不为这个下窟窿就成。”

路喜纯说：“是啊！得不老少。听说为了不让坐小轿车办婚事的风盛起来，叫这号车收的费，比一般用车要好些！”

孟昭英便直截了当地问他：“你照过啦？”

孟昭英笑了：“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个意思。你当我就不羡慕他们吗？我要能跟我们那再结一次婚，这回我也得坐回小轿车，上王府井中国照相馆，来张16英寸的彩礼服照，那大纱巾一披，大纱裙一穿，手上着白手，再攥把鲜亮的儿，够多来劲儿！”

这时恰好薛大娘在屋里招呼孟昭英，显然是小轿车预定来到的时间近了，孟昭英便对路喜纯笑笑，苫棚屋去了。

菜吧！”

路喜纯把米粉蒸到火上，暂且无事，他坐在了为他准备的椅上，歇息一阵。他发现一旁的凳上有为他沏好的茶和准备着的一包烟。他呷了一已经变凉的茶，搁下茶缸，想了想，便从那包牡丹牌香烟里，一支来，燃，徐徐地了一。他平时并不烟，然而，不知为什么，刚才同这位素昧平生的嫂聊了那么一通之后，他

路喜纯赞同地说：“可不，我路过照相馆，就看橱窗里摆的结婚照。就是丑人，把礼服那么一穿，姿势那么一摆，也有了个派。新郎的手不往手上，只把它叠着攥在手心，谁设计的这号派？真够帅的！”

孟昭英说：“可不！反正我们两两个月的奖金，全得搭去了！就这么着敲竹杠，想租你还不定租得上呢！几个月就得去预约，我们那说是不走后门，其实也还是走了——不走后门去预约，起码得过节时候见。多亏找人说了话，这才定在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