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母亲仍旧用她原有的方式顽地着黛二。母亲墨非筹划的那个战略，去找了黛教授生前好友——副社长老刘，老刘表现应有的情。黛二母亲说明来龙去脉，即由缪一的公公“谁谁”提名把黛二推荐给正社长，正社长绝对不敢扣压“谁谁”的推荐信，肯定转手推给负责人事的老刘，而老刘现已中有数，材料一到手就批准通过。老刘满应允。转了一个圈，把“谁谁”、正社长全牵来，不全是为他老刘光明磊落地人吗！不全是为让他老刘继续保持公正无私的形象吗！老刘自然没什么可说的。中国人人真难啊！真是有人把中国这事琢磨透了。

回到床上，黛二小辗转不眠，她被自己的行为吓坏了。怕什么呢？是自己疯了吗？黛二被自己搞得恐慌起来。

黛二母亲兴兴为女儿办完了事，着汗回到家，还老远地买了许多黛二喜吃的东西，为黛二祝贺。黛二望着母亲，五十多岁的人了，没了男人，独挑一家，实在不易，她心里掠过一阵动，真该对母亲好一些，黛二小想。

夜晚，黛二小躺在床上，月光斜来，一缕惨白的光线抹在黛二小的被上，像是拥抱她，抚摸她，挤压她，她似乎觉得那光线拥有重量和质，拥有呼和温度。那缕光线从天国而来，伸她的心房，抚摸她的内心。外边起风了，一阵瑟瑟声响，黛二小张地猛然打开灯，向房门望去。那房门闭，没有任何动静。黛二小的心脏狂了一阵才平息下来。黛二细心地发现房门玻璃窗上的布帘卷起一个角，她轻轻溜下床，从屉里翻一个钉，把那窗帘的卷角展平，用钉在门框上。

可平静不了几天就又会问题。为一些蒜的小事，两个人也可以把事态扩大到观念与情的大问题上。

块很大的玻璃，她平时总是把玻璃用窗帘遮挡住，她很不习惯自己在房间里的活动——譬如沉思默想、读书。走来走去、追忆或幻想，被外边察看观视。每当她和母亲闹翻了互相怨恨的时候，黛二小总觉得母亲会隔着门窗从窗帘的边边沿沿的隙察看她。这时候她便到一双女人的由转变成恨的睛在她的房间里扫来扫去。黛二不敢去看房门，她怕和那双疑虑的、全心全意她的目光相遇。黛二平时面对母亲的睛一不觉恐惧，但黛二莫名其妙地害怕用自己的目光与门里隐约透来的目光相遇。

于是，黛二与母亲又开始恢复非战争时期的晚间散步。她们拉着手，无比亲密。傍晚的小风得格外安详、惬意，天空纯净幽蓝，一切又宁和起来。她们又开始畅想未来，回忆过去。她们在北京傍晚的街浮想联翩，神思走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