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李胖在办公室里暴如雷，学校的领导都闻声而来，任何人的劝对于李胖都无济事，李胖只是一味地喊着，这孩该监狱，你们想挽救你们去给他上课，东风中学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们看着办吧。领导们看了看窗台上那个纸包，都觉得在小拐上试砸锅了，但他们对李胖的态度也颇为不满，你是老教师了，跟一个孩斗什么气？教导主任批评李胖，都像你这样动不动撂挑，教育革命怎么行？都像你这样，我们学校挽救一个差学生的指标怎么完成？

李胖第二天就递上了调动工作的申请报告，当场就被学校方面拒绝了，领导说，学校就你一个政治老师，你怎么能走？李胖说，这政治谁都能教，谁想挽救那小拐谁去教，反正我不教了，我一站到讲台上就要呕吐，学校不肯收他的申请，李胖预料到了，后来他住了医院，让家属送来了一张病假单，病假单上罗列的疾病有血压、心脏病、胃溃疡等近十。规定是可以长休在家的，学校的领导看到病假单不知说什么好，他们知李胖那些病全是真的，问题是他带病工作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为小拐和一泡屎丧失了工作情，未免有可惜。本来我们要推选李老师全市优秀园丁的，领导们暗示

小拐没想到第一天就与李胖狭路相逢。第一天就上了李胖的政治课，他记得李胖踏迸教室时朝他投来厌恶的一瞥，以后李胖黑的眉一直扭成一个八字，小拐知李胖的眉是为他皱起来的，厌恶对厌恶，小拐伸直手臂对准讲台了个扣动手枪扳机的动作，喊，他神气活现什么？小拐说，来了也不跟老打个招呼。政治教师李胖后来对他的同事说，他一看小拐贼眉鼠的样，气就不打一来，但是为了尊重学校的安排，他始终压住自己的火气。我倒像怕他似的，睛不敢朝他看，李胖怒气冲天地说，你不看他他却要来撩你，嘴，你讲一句他两句。到底是谁给谁上课？

政治课上到一半，李胖叫了一个男孩站起来提问，什么是资产阶级法权？那个男孩支支吾吾地回答，是不是资本家？要不就是帐房先生吧？李胖刚想发作，听见小拐又在，笨，小拐说，这么简单的问题也不知，李胖走过去用教鞭敲着小拐的课桌，请你不要嘴，李胖用一严峻的目光视着小拐，他说，你要知也可以站起来回答，就怕你什么也不知。小拐斜着睛说，你怎么知我不知？我要是知了怎么办？李胖说你要是答来了，我当学生，你老师。小拐嗤地一笑，抬望着天板说，什么是资产阶级法权？让我举个例，你就是一个资产阶级法权。你长得那么胖，我们却长得那么瘦，你可以拿教鞭随便敲谁，我们却不可以敲你。你不是资产阶级法权是什么？

当时教室里哄堂大笑，李胖终于捺不住满腔的怒火，他一把揪住小拐的衣襟将他拎到门外，小偷，三只手，李胖猛地撞上教室的门喊，给我回大街上去吧，学生们都从窗玻璃里偷窥外面的小拐，看见他把脸贴在玻璃上，了一个鬼脸，你发什么脾气？不懂就虚心一嘛。小拐用手指戳李胖，然后他就从走廊上消失了。学生们都以为他回家去了，临近下课的时候却看见他又回来了，小拐推开窗，一扬手将一只纸包扔向李胖，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讲台上，送你一样礼，小拐这么叫了一声又离去了。李胖用教鞭挑开那只纸包，一堆粪便就赫然暴在学主们的视线中。

小拐坐在业已陌生的教室里东张西望，边始终挂着一抹轻蔑的微笑，他问同桌的那个男孩，这儿怎么像幼儿园似的？我怎么谁也不认识？那个男孩抢白了他一句，你不是留一级吗？小拐就瞪着四周的人说，留级？我王大拐跟你们坐在一起，是你们的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