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让野蜂来螫我们的手呀？"小妖突然认真地对我说。她张大了嘴，四环顾着我们村的桂林，好像一直在等待什么。我脑里熟记的惩治偷贼的程序渐渐迷糊了。有一会竟然觉得是她们在审视着我，我的脸有发，然后我便狂起来，绕着那棵树转了两圈，猛地去捧起落在地上的桂星一次一次的朝她们脸上打过去。

"让你们偷啊让你们偷啊让你们偷啊。"

我偎着墙朝父亲摇，从门里朝小码那边张望。"你见到偷人不杀了他吗？"父亲抓住我的摇了摇。我突然有想哭，拚命摔开父亲石般的手臂。"没有见到。见到了我就杀他！"我一边往外边逃，一边回朝愣怔着的父亲喊。不知怎么就跑到小码上。我这几天总看见河上有，似乎有人向桂林这边凫过来。到了岸边才知是幻觉，也可能是太亮得奇的缘故。我无法忘记那两个小妖似的偷贼。无法忘记她们带给我的内心的屈辱和不安。说不定她们最后偷走的桂枝就是老桂王树上的王冠，那么村里的这场灾难也就是我酿成的。我跟着父亲，一起搬到小码的竹寮去住。我们是去看守成熟到的桂

我们村的桂就这样怪异地开放在两个陌生的偷贼脸上，连她们的睛里也有桂的金黄在闪闪烁烁了。我开始慌，恍恍惚惚地想去叫我的父亲。我又羞臊又仇视地把两个小妖扔在桂树上，拖着沉重的往村里跑。我只能去找到我的父亲。刚跑烘烘的桂树林，猛听到远远的两声快活的叫，两个白的小人影在林一闪而过，奔向河岸边去了。她们怎么挣脱了那棵神圣的老桂王树的？等我追到边，两个古怪的小妖已经凫在河中心了。在那天又亮又白的太照下，面蒸腾着淡淡的气。凫而去的偷贼飘渺神奇，就是两个古怪的小妖啊。我捡岸边的石块朝河心抛过去。我又朝糟糟的河心舞着我的拳，嘶哑地喊：

"偷贼你们再来我就杀了你们——"

苦。

我似乎觉得老桂王树的枝不如从前茂盛了。有时候走过码，瞪着那棵老树，便觉得心里有些迷惑。我把手重重地摊放在树上，想试探那神秘的祖宗的芒刺，可是没有一觉。手心上很凉，我的老祖宗的桂树是苍老了。大麻绳从树叉上垂下，在我前摆动。我会想起那两个偷的小妖。我不知她们凫过河后回到什么样的村里去了。我不知我们村的桂王树为什么没有刺痛那两个偷贼。父亲说，秋节气里会有三天的风把所有的桂从树上落。村人们都害怕那风，可又等待似的掐指算计那个灾难的日期。那年秋天迟迟不去，天边的云朵很白净，没有黑的圈，也就没有了风的征兆。桂林安详地散落在河边，从村四周各个方向看。都像一群古怪的人形。有几个老者坐在自家门槛上，看那片桂林，同时生一不安来，他们后来相约了桂林，半天没来。据说他们几乎摸遍了每一棵树，最后围在老桂王树边，奇怪的是他们发现桂的香味比以前淡多了，那棵桂王的主枝变得稀稀拉拉的，有人残酷地袭击了我们村的桂树。

她们在一片中回望了望我。她们的手里了好多桂枝。两个小妖偷走了我们村的桂。

"你们村的桂真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树。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们几枝带回家呢？"

那几天村里人都听到了老者们对桂林的描述。无法判断灾难是否会降临我们村，但是如果那几天谁抓到偷贼，偷贼将被野兽般躁动的村里人活活杀死。"你见到偷人了吗？"我父亲曾经把我到门角里，用那双狼一样的睛扫视我。

"偷贼！""偷贼！"老者们惊恐而愤懑地仰视着桂王树，心事茫茫。在他们苍白的上空，金黄黄的桂发轰鸣声，其间潜藏着凶险的讯号。这只有闻了半辈桂味的老者们才能分辨来。他们一向认为我们村的桂是有仙有灵的。

我吼着，声音奇的鲁。我的前浮现童姓家族先人们的脸，那些遥远而真切的目光包围了我。先人们冷漠的方脸膛和黑胡须全开成隐在一棵大的桂树上。

两个小妖在桂的袭击下微微颤栗着。我猜她们大概已经被桂王树刺痛了。她们也会和其他贼一样发恐惧的喊叫，继而向我求饶。但是我分明觉那张小小的黄脸在桂星的覆盖下笑着，笑声渐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