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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7)

叔惠和世钧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叔惠问他翠芝是什么人。世钧:"是我嫂嫂的表妹。"叔惠笑:"他们要替你媒,是不是?"世钧:"那是我嫂嫂一厢情愿。"叔惠笑:"漂亮不漂亮?"世钧:"待会儿你自己看好了。──真讨厌,难得回来这么两天工夫,也不让人清静一会儿!"叔惠望着他笑:"喝!瞧你这骠劲!"世钧本来还在那里生气,这就不由得笑了起来,:"我这算什么呀,你没看见人家那骠劲,真够瞧的!小城里的大小,关着门皇帝惯的吗!"叔惠笑:"-小城里的大小-,南京可不能算是个小城呀。"世钧笑:"我是冲着你们上海人的心理说的。在上海人看来,内地反正不是乡下就是小城。是不是有这心理的?"

石太太一向不把世钧放在里的,只是近年来她因为看见翠芝一年年的大了起来,她替女儿择婿的范围本来只限于他们这几家人家的弟,但是年纪大的太大,小的太小,这些少爷们又是荒唐的居多,看来看去,还是世钧最为诚实可靠。石太太自从有了这个意思,便常常打发翠芝去看她的表姊,就是世钧的嫂嫂。世钧的母亲从前常说要认翠芝女儿,但是结果没有能成为事实,现在世钧又听见这认女儿的话了,这一次不知是哪一方面主动的。大概是他嫂嫂发起的。妹好亲──世钧想他母亲和嫂嫂两个人在她们的寂寞生涯中,也许很乐于想象到这一亲事的可能

世钧的哥哥结婚那一天,去拍结婚照,拉纱的和捧戒指的小孩预先都经各人的母亲关照过了,镁光灯一亮的时候,要小心不要闭上睛。后来世钧看到那张结婚照片,翠芝的睛是闭着的。他觉得非常快心。

他这样发作了两句,就气烘烘的跑到自己房里去了。他母亲也没接碴,只说:"陈妈,你送两盆洗脸去,给二少爷同许家少爷把脸。"叔惠搭讪着也回房去了。沈太太便向大少低声:"待会儿翠芝来了,我们倒也不要太骨了,你也不要去取笑他们,还是让他们自自然然的好,说破了反而僵得慌。"她这一番嘱咐本来就是多余的,大少已经一肚火在那里,还会去跟他们打趣么?大少冷笑:"那当然。不说别的,翠芝先就受不了。我们那位小也是个倔脾气。这次她听见说世钧回来了,一请,她就来了,也是看在小时

正说到这里,女佣来请吃饭:说石小已经来了。叔惠带着几分好奇心,和世钧来到前面房里。世钧的嫂嫂正在那里招呼上菜,世钧的母亲陪着石翠芝坐在沙发上说话。叔惠不免向她多看了两。那石翠芝额前打着很长的前刘海,直罩到眉上,脑后蓬着一大把鬈发。小小的窄条脸儿,泡微,不然是很秀丽的。格倒很有健康鼓蓬蓬的,看上去年纪倒大了几岁,足有二十来岁了。穿著件翠蓝竹布袍,袍叉里微微里面的杏黄银旗袍。她穿著这样一件蓝布罩袍来赴宴,大家看在里都觉得有些诧异。其实她正是因为知今天请她来是有用意的,她觉得如果盛妆艳服而来,似乎更觉得不好意思。

那两年他不知为什么,简直没有长,好象完全停顿了。大人常常嘲笑他:"怎么,你一定是在屋里打着伞来着?"因为有这样一禁忌,小孩在房间里打着伞,从此就不再长了。翠芝也笑他矮,说:"你比我大,怎么跟我差不多?还是个男人。──将来长大一定是个矮。"几年以后再见面,他已经比她一个半了,翠芝却又说:"怎么你这样瘦?简直瘦得像个蚂蚱。"这大约也是听见她母亲在背后说的。

这一天他和叔惠两人一同去,玩到天黑才回来。他母亲一看见他便嚷:"嗳呀,等你们等得急死了!"世钧笑:"要不是因为下雨了,我们还不会回来呢。"他母亲:"下雨了么?──还好,下得不大。翠芝要来吃晚饭呢。"世钧:"哦?"他正觉得满肚兴,偏偏这时候小健在门外走过,拍着手唱着:"二叔的女朋友来喽!二叔的女朋友就要来喽!"世钧听了,不由得把两地皱在一起,:"怎么变了我的女朋友了?笑话!这是谁教他这么说的?"其实世钧有什么不知,当然总是他嫂嫂教的了。世钧这两年在外面混着,也比从前世故得多了,但是不知怎么,一回到家里来,就又变成小孩脾气了,把他磨练来的一涵养功夫完全-开了。

她抱着胳膊坐在那里,世钧走来,两人只是微笑着了个。世钧笑:"好久不见了。伯母好吧?"随即替叔惠介绍了一下。大少:"来吃饭吧。"沈太太客气,一定要翠芝和叔惠两个客人坐在上首,沈太太便坐在翠芝的另一边。翠芝和老太太们向来没有什么话可说的,在座的几个人,她只有和她表姊比较谈得来,但是今天刚巧碰着大少正在气上,简直不愿意开,因此席面上的空气很到沉寂。叔惠虽然健谈,可是他觉得在这保守的家里,对一个陌生的小当然也不宜于多搭讪。陈妈站在房门伺候着,小健躲在她后探探脑,问:"二叔的女朋友怎么还不来?"大少一听见这个话便心火起,偏那陈妈又不识相,还嘻笑脸弯着腰轻轻地和孩说:"那不就是么?"小健:"那是表姨呀!二叔的女朋友呢?"大少实在忍不住了,把饭碗一搁,便跑去驱逐小健,

候总在一块儿玩的份上;她要知是替她媒,她不见得肯来的。"沈太太知她这是替她表妹圆圆面的话,便也随声附和:"是呀,现在这些年轻人都是这脾气!只好随他们去吧。唉,这也是各人的缘分!"

匠吗?"他母亲向他看了一:"爷爷从前没开店的时候本来是个手艺人,这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也不怕人家说的。"然而她又厉声问:"你听见谁说的?"世钧没告诉她。她虽然说这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她这神情和声已经使他到羞耻了。但是更可耻的是他母亲对翠芝母女那结的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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