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二去，我们就混熟了，谈话也变得自然多了，报纸念完，我已经完全不把她当鬼了，我问她，你多大了，她说二十三岁，我当时也二十三，我说咱俩一样大，她就笑了，我问她什么时候结的婚，她说去年，我问她老公跟不跟她在一起，她说老公死了，我说你别伤心，你这么漂亮，又年轻，以后不愁，她就叹气说，以后不一定能碰到更好的人了，说到这里，我们就没话了。

“我站起来又敲敲门，没什么反应，于是再次坐下来，说，哎，你会唱歌吗？她说会，我说你给我唱个歌吧，她说我唱得不好，你别笑话我，我说我不会笑话你，我喜听人唱歌，她就唱了起来，唱的是一首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歌，非常好听，但歌词却记不住了，就这样，她唱完一首，我就让她再唱一首，也不知唱了多少首歌，我只记得我一首都没听过，但每一首都好听，她的嗓音特别净，听起来虚无飘渺，而且非常甜，我倒是真盼着她能不停地唱下去呢——可是，她不唱了，说她累了，唱不动了。

“这一问，倒把我问得镇定下来，我想鬼也有各各样的，这个姑娘一定是个不吓人的鬼，于是随答，还可以，然后站起来，她又问我，你叫什么？我说我叫建成，刚刚回答完这个问题，我忽然觉得情况不对，因为一般的声音总有个声源，即使在黑暗里一般我们也能分辨来，可这个姑娘的声音不一样，我无法判断她在那里，声音好像来自四面八方，但我那时已经不太怕了，因为她一直没要伤害我的举动，于是我反倒问她，在电梯里怕不怕，她说没什么可怕的，楼里住的都是人，一会儿会有人想上楼或下楼，他们会发现电梯坏了，就会找人来修，那时候我们就会去，也可能是停电了，等电一来，电梯就会自动变好。

“这样呆了好一会儿，我忽然觉得可能那个鬼已经走了，如果她真的走了，我就不用害怕了，我们家楼里的电梯你见过，很小，是那小得不能再小的电梯，最多可以站五六个人，这么小空间，那个鬼要是在的话一定离我很近，再说，我蜷着也很累，于是慢慢把脚伸去，先是遇到了火柴盒，那么小一个火柴盒我也能觉到，于是我再往前伸，一丁一丁地往前伸，什么也没有，我一直把脚伸到也没有碰到什么，于是我断定鬼已经走了，放开胆量再往前挪挪，把脚向两边移动，直到够到电梯的墙，然后沿着墙往前摸索，快到墙角的时候，忽然，我到自己碰到了什么，我吓了一，刚要收回来，这时，我听到了姑娘的笑声。

“于是，我走到电梯门边，我忽然觉得自己还想看看她，对她说声再见，于是回过，这一回不要，可把我吓坏了，你猜怎么着？我发现她不见了！电梯就那么小，我又站在门边，她不可能先我去，可是那么小的一块地方，我就是找不到她，电梯上我也看了，她不在，忽然，我发现我电梯时拿的报纸落在地上，我看到那张报纸从地上慢慢飘了起来，一直飘到半空，飘到我前那么，就在那里飘动，飘着飘着，报纸散开了，变成像手绢那么，就在那里飘动，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同时用着门，忽然，我觉得报纸非常像一个人的舞蹈，就在我愣神的时候，报纸自动折起

“我想她说的也对，我问她，你觉得闷吗？她说还可以，反倒问我闷不闷，我说有无聊，她说，这样吧，我给你念报纸吧，我说行，就把报纸递过去，她就一版一版地念下去，我这才知，原来鬼对光没有觉，在她念报纸的时候，我不时句嘴，与她聊聊报纸的内容，她居然没有注意我看不到报纸这件事，还跟我聊。

“那笑声很轻，但很单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那样的笑声，我不能用好听来形容，因为笑声里没有任何内容，而是有古里古怪，我停住，收回脚，一动不动，笑声停了，我听到姑娘的声音，她问我，你觉得我眉画得好吗？

“我问她，你要我为你什么吗？她说你不是写小说的吗，就给我讲个故事吧，我想来想去不知讲什么，就在我想到王尔德的《快乐王的故事》的时候——正在这时，电梯一震，接着灯亮了，果真是停电了，我站起来，我们俩相互看着，也不再说话，我发现她的眉描得真是很好看，这时电梯到了八楼，门开了，我知自己要走了。

领，两只耳朵支起来，听着电梯里的动静，奇怪的是，除了我自己的呼声外，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我屏住呼，但还是听不到，这时，我蹲也蹲不住了，只好蜷着，坐在地上，两只手抱在外面，把放在上，我想，要是鬼过来，我就一脚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