驹又燃一支烟，看见彩彩微微偏转着，不说话，他猜到了她肯定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既然彩彩和文生已经彻底破裂，他心中压抑已久的疑问就再也忍耐不住了。小伙心情激动了，颤抖着声音说：“我从队回家来探亲，万万没想到，你和文生已经订婚了…”

“你应该告诉我…”驹说。

“你自找苦吃，怪谁呢？”彩彩却冷淡地说，反倒是幸灾乐祸的样“我本来就不…”

彩彩地咬着嘴，泪溢来了。她装作梳拢发，悄悄抹掉了，现在不是她向他说清这一切的时候，不能说。驹上要到县饮公司去工作了，薛家现在抓住他不放了。她说了那一切，后果会是怎样的呢？她摇摇，轻声说：“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再提起…”

“这就好！好！”冯大先生释然的气“我还得考虑乡党的…”

“你的心好呀！”彩彩挖苦地说“我早给你说过，我不觉得是啥挫折嘛！”

“她咋说哩？”冯大先生急切地问“她能接受不能？”

“你今天为啥要问这些呢？”彩彩反问。

驹叙说了找冯大先生父的经过，余怒未息，气恨地骂：“这个老家伙，鬼心真多！”

“我可不会装。”彩彩说“你以为，文生是吃商品粮的大夫，挣工资，经济宽裕，丢了这门亲事，我大概要难受死了。是不是？”

夕收尽最后一抹余光，暮覆从杨柳林带的底朝树梢上爬，雾从河滩里朝麦田梢弥漫，河湾里静极了。

“我不苦。”彩彩摇摇，沉静地说“我爸爸得到平反，我也跟任何青年一样平等了，这就够了。我说过，我给乡亲们看病打针，不是个无用的人，这也就满足了。我能看来，你是

“你…”驹顿时羞红了脸，气急地问“可是你当初…为啥要跟文生订婚呢？”

“商品粮吃来就那么香吗？”彩彩讥诮地说“你以为农村的女都跟薛淑贤一样，只认商品粮不认人吗？我还没学得那么下贱！”

“我不明白，你一定要去劝说文生，究竟为啥呢？”彩彩盯着驹，问“我真有不明白。”

“为了你好呀！”驹说“我觉得，你过去受了不少苦，刚刚砸掉了黑锅，又遇到这样的打击，我怕你经受不了这样的挫折…”

“我才不谁说长短哩！”文生很傲气地说“我在冯家滩受了十几年罪，好容易去了。我再也不想回冯家滩来了，他乡党什么…”

彩彩张了张嘴，咬住了嘴。她想说，你去问景藩大叔吧，看他怎么告诉你。她想说，为了不影响你的远大前程…但她终于什么也没有说，脯猛烈地起伏着，憋得像要炸裂了。脯里的这一窝苦，压了多少年，现在猛然给驹一下撞击得翻腾起来了。她不会任，在任何易动情的关，都会理智地控制自己的情。

“她已经给我回信了。”文生说“她的信倒是写得脆，看来问题不大…”

里屋的门咣当一响，奔大夫父。冯大先生用明显的虚假的情遮掩着满腹狐疑，拉驹里屋去坐。文生也笑着劝，说他正准备去找驹哩，好久没见面，想见老朋友了。

“你真的不觉得难受吗？”驹问。

驹站住脚，死死盯着冯大先生那张白胡须的瘦脸，鼻翼翁动着，鼻腔里轻蔑地一声“哼”！甩掉大夫父拉拉扯扯的手，转走掉了…

“冯大先生找到我屋，让我去劝文生，说得跟真的一样，我怎能想到是圈呢？”驹窝气地说“我也觉得，文生这事得缺德。”

“今天…今天我遇到的丑事太多咧！”驹想说而又难于说心里要说的话，结结地说“我气恨冯大先生，觉得你…太苦了…”

驹的拳攥起来，无法压抑中涌起的愤怒了。这个老家伙，伙同儿谋算彩彩，而且设下圈，虚情假意地央求驹去劝解文生，以造成他决反对儿背弃婚约的假象，减轻乡党们的舆论的压力，死要一张面！自己听信了人家的话，郑重其事地来找文生，结果却钻了狡猾的冯大先生张开的袋。驹想一脚踏门去，当面揭穿大夫父的嘴脸，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终于还是控制住自己，转朝外走去。

“我跟你妈还要在冯家滩养老归终。所以——”冯大先生得意地说“我给驹说过，叫他去劝你。我给乡党任何人说起这事，都说是‘彩彩是好娃呀’！乡党都说我和你妈喜彩彩…”

“那倒不是…”驹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