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作文虽然心里有事，还是不由得咽了一唾沫，直到刘承永举杯相邀，才回过神来，再碰了一杯后压低声音说:“我今日来满楼，的确是遇到了一件为难之事，只有请二爷拿个主意…”

别人不了解楚军，不了解汪克凡，卜作文却对他们太熟悉了，这次被迫投降满清，将来总有算总账的时候，以汪克凡的手段，对首鼠两端的投降派绝不会轻饶。

“二爷说的一不错！”卜作文半真半假，大发慨:“我也没有以殉国的勇气，却不忍看着堵军门这样的忠臣死在鞑手里…哦，听二爷刚才说，此事还得找个贵人相助，是什么意思？”

留后路这隐秘的心思当然轻易吐，卜作文在这件事前，就准备了一事情败后的说辞，大家都是士林一脉，官场同僚，互相帮扶理所当然，这件事就算被刘承胤知了，也未必会杀了自己，对名声却大有好。

“没什么事，就是和二爷喝酒闲聊。”卜作文打了个哈哈，好像无意识地瞟了玉坠姑娘一。

“沅陵现在盘查严密，没有我大哥的将令，谁也别想混城去，要想搭救堵胤锡，只有请家母面，着我大哥写一份手令。”随着刘承永的解释，卜作文的睛亮了起来，刘承永却突然叹了气:“但自从家父去世之后，家母吃斋念佛，早就不理俗事，我又一向懈怠，去求她也没用，除非让堵胤锡和家母见一面，才能说动她老人家。”

“通山王朱蕴釨！”刘承永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有些犹豫。

“呵呵呵，好，咱们喝酒。”刘承永又和卜作文喝了两杯，拍了拍玉坠姑娘的小手，笑着说:“你先下去吧，我和卜黄堂商量一下，把你许给他当个知府夫人，怎么样？”

卜作文说:“原来贵人就是令堂！咱们现在就去请她？”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卜作文使浑解数，试图说服刘承永，对方却始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就默默地看着他说话，不知在琢磨些什么，卜作文越来越心虚，从滔滔不绝变成了吞吞吐吐，一阵阵害怕和后悔。

卜作文嗫嚅:“嗯，这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不是的。”刘承永摇了摇:“家母几年不内宅，堵胤锡必须去见她，家母这边由我安排，但要把堵胤锡接寅宾馆，还得另请一位贵人。”

他一边说着堵胤锡的事情，一边观察刘承永的表情，心里非常张，生怕对方突然暴起翻脸，把自己扭送到刘承胤那里去，沅陵城如今如同铁桶般严密，卜作文虽然是知府，也没有办法把堵胤锡平安救走，只能冒险求到刘承永上。

？”

“怎么？二爷愿意手相助？”卜作文猛地一，带翻了桌上的酒杯，虽然被洒了一，却本顾不上拭，只直勾勾地盯着刘承永。

“难得！早知卜兄也是情中人，就该多亲近亲近了。”刘承永沉了片刻，说:“只凭你我还办不成这件事，得找个贵人帮忙。”

到了现在这个局面，明人都能看，刘承胤准备投降满清了，卜作文守土有责，不能弃城逃跑，再说想跑也跑不了，也准备跟着一起投降。但是，每次想起汪克凡的楚军就在辰州府附近，卜作文就有一如芒在背的觉，严重怀疑清军无法消灭他们，总有一天楚军还会杀回辰州府。

“堵军门是多年上官，此番遭难有命之忧，我哪怕迫于形势降清，也不能见死不救，否则日后良心难安。”

“卜兄敢于行此义举，我又有什么怕的？了不起被大哥责打一顿嘛。”刘承永自饮一杯，怅然说:“这万里江山，看就要落蛮夷野兽之手，我虽然也是苟且偷生之辈，但帮个忙总是可以的。”

“二爷一向把我当摇钱树，莫再哄人了！”玉坠姑娘白了他一，薄怒微嗔，却是风情无限，她扭站起门，在卜作文的视野里留下了一个婀娜多姿的背影。

“这贵人到底是谁？”听到计划渐渐成熟，卜作文越发心急。

正在这个时候，刘承永终于开了:“要是鞑占了辰州府，卜兄会投降吗？”

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搭救堵胤锡？”刘承永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