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雪夜

…

傍晚时分，天se昏暗，雪hua不急不缓地落下，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天空中虽然飘着雪，地气却还温热，雪hua落到地上立刻rong化，满地泥泞，人车难行。江南地区从来只有连yin雨，没有连yin雪的天气，这是从西伯利亚南下的寒liu，注定不会平淡收场，一场更大的暴雪即将到来。

程问皱着眉tou一言不，看着宋金斗的级挂上旗杆，久久伫立不动。作为主guan全军后勤的第一人，他的权力越来越大，哪怕像周国栋这样的军中宿将，有时候也得让他三分，此刻突然拉下脸来，手下的军官士兵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走吧！”

程问突然转shen就走，大步如飞，越走越快，像被鞭子赶着一样，把举着油布伞的亲兵远远甩在shen后。踏着满地的泥浆，他急匆匆返回自己的营帐，进门顾不上洗漱更衣，就立刻命人把最近的账本都送来。

两名下属应声而去，时间不长，就抱来了二三十册厚厚的账本，放在桌子上像两座小山一样。楚军这么大的摊子。加上各路义兵和民夫青壮，足足有将近十万人，每天的作战消耗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后勤bu经手的wu资各zhong各样，数量极多，哪怕像水葫芦这样不起yan的小东西，动辄都是几百两银子的liu水。

程问年少时寒窗苦读十余年，一直是个近视yan，修械所在制造望远镜的同时，用水晶给他zuo了一副近视yan镜。一直被当成宝贝。打开一只jing1致的小木匣，取chu用鹿pi包裹的yan镜，程问一边ca拭着镜面。一边打量着那两摞账本，表情非常复杂。

“但愿没tong什么大娄子吧…”

程问带上yan镜，把脑袋埋在高高的账本中间，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表情很严肃。连着看了几册账本，神情变得轻松了许多，偶尔还会点点tou…但看到大约一半的时候，他又像是突然现了什么，shenshen皱起眉tou，翻看的度越来越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很快就把所有的账本看完。

沉yin片刻。他对下属问dao:“这些账册最晚是什么时候zuo的？还有吗？”

后勤bu的属官大多是文职，以一个名叫钱智的主事为。见上官问起，他连忙恭敬答话:“回程观察的话，大军进入江西后的总账都在这里，其他的细账分账另行造册，太多了没有拿过来，所有的账务三天一小结，七天一大结，最新的账册就是昨天的。”

“所有这些账册结算的时候，你们都亲自复查过吗？”程问手里拿着一册账本，随意翻看着，问话的声音又干又直，几乎没有音调高低的变化。

“账务关系重大，我等不敢稍有懈怠，都反复查过的。”钱智和其他几名属官连忙表态。

“那倒是真不容易！”程问面se越yin沉，说dao:“大军日耗钱粮数以万计，千tou万绪不说，战事吃jin的时候，各营打个白条就能把补给都领走，你们这些账册却滴水不漏，收支最多只差六十两银子，说，到底是怎么把账zuo平的？”

钱智几个对视一yan，都从对方yan里看到了一丝惊慌之se，连忙跪倒，磕tou谢罪:“请观察大人明察！我们都知dao军法严苛，从不敢有半点贪赃之chu1，只是an照军中惯例，钱粮账务一定要平账chu入，否则账册上一团luan麻，就该提调官难zuo了，万一粮草不济贻误军情，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程问眯起yan睛，提高声音说dao:“好吧，你们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今天就给我说说看，这些账册里到底有多少不尽不实之chu1，其中又有多少违反军纪的事情！”

钱智磕个tou说dao:“观察息怒，这账册虽然是个样子货，其实也没有多大chu入，所有的支chu补给都分给各营，rou烂在锅里，分不开，也查不清啊！说到违犯军纪，也是各营在先，咱们辛辛苦苦运上来的补给，不知被他们糟践了多少…”

“混账话！”程问bo然大怒:“两军jiao战，生死搏杀，胜负就在一线之间，总守着粮草辎重就能打胜仗了么？既然是打仗，消耗再多些都是常理，这和违犯军纪又有什么关系！”

钱智说dao:“观察有所不知，咱们楚军各营都已自立门hu，都只顾着自家利害，就算没有明着违犯军纪，暗地里也hua样百chu。平日里他们还能守规矩，战事一起就想着法子多拿多占，报上来许多耗损，咱们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