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只愁风雨似秦淮

南京。

秦淮风月，chun*se不随亡国尽。

当年多铎率清军南下，南京不战而降，得以苟全。几年过去，这座城市仍是一样的热闹和繁华，当初的秦淮八艳和名士风liu虽然已随雨打风chui去，新一代的“才子佳人”又冒了chu来…小八艳，新金陵十二钗，个个艳名远播，拖着辫子的名士无不趋之若鹜。

除了男女风月，南京城里现在最liu行的，一是柳敬亭的评话，二是李渔的戏班。

柳敬亭擅长说《水浒》，听一回要一两银子的高价，还得提前十几天下定，否则没有档期。李渔则是个高产作家，擅长写小说，写剧本，自己组织了一个戏班子，每次演chu都场场爆满。南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和富商大hu每逢办堂会，都要把他们两个请去演chu，这场堂会才算办得够档次。

今天在城东张府陶园，又有一场盛大的堂会，把柳敬亭和李渔都请来了。

张府的主人当然姓张，此公名叫张岱，号陶庵，浙江绍兴人，chushen于明朝官宦世家，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他平生不问shen外事，最喜放诞风liu，又兼博学多才，书画丝竹，饮食茶dao，hua鸟古玩，经史子集，天文地理，无不样样jing1通。

换句话说，张岱就是一个有品位的世家纨绔，玩了一辈子，也潇洒了一辈子，闲暇之余zuozuo学问，散文小品都写的不错。《红楼梦》里的贾府如果不垮掉，贾宝玉老了以后，基本上就是他这个样子…对于这zhong没有威胁的在野名士。满清一向厚加优待，示恩拉拢。从洪承畴到ma国柱，张岱如果有什么事情求到他们tou上，都会给几分面子。

张府今天的这场堂会，名义上是为他的小妾zuo生日，其实却是为刚刚chu狱的钱谦益接风洗尘。

钱谦益是江南士林领袖，文章才能什么都好，只是骨tou太ruan。他投降满清当了汉jian，偏偏又良心不安。很快辞官回到家乡隐居，因为和抗清义师多有联系，短短几年已经两次被关进大牢。

第一次被捕事儿不大，很快chu狱，第二次却差点要了钱谦益的老命。江yin黄毓祺密谋举兵抗清，策动钱谦益参与起义，钱谦益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告发他，后来黄毓祺被捕，钱谦益跟着也被抓了起来。

这属于包庇罪。就算事情败lou，钱谦益也没有太大的麻烦，但是满清的凤yang巡抚看他不顺yan。顺手给他填了一条罪名“谦益曾留黄毓祺宿其家，且许助资招兵…”从知情不报变成了直接参与谋反，钱谦益的项上人tou，危矣。

关键时刻还得靠老婆救命，柳如是想尽办法，多方奔走营救，终于使钱谦益得以免祸。张岱在其中牵线搭桥也chu了不少力气，而且他不怕麻烦。钱谦益刚刚chu狱就遍邀南京名士，为其摆酒压惊。

锣鼓齐鸣。开场zuo戏，第一chu是《八仙祝寿》。第二chu是《蓝桥遇仙》，都是祝寿常点的开场戏，第三chu《徽宗嫖院》是今天的压场戏，内容曲折诙谐的一chu喜剧，场中笑声不断。

台上一个旦角演李师师，一个反串的生角演宋徽宗，都是李渔jing1心挑选的mei姬，两人扮相俊mei脱俗，唱腔清柔婉折，一口最liu行的昆山腔，每个字往往都要跌宕好几个呼xi，观者无不靡然称好。

shenshen的ting院，热闹的戏台，yan神波俏的丫环，繁hua和锦衣少年，新绿的茶叶在水中缓缓展开，后边hua架下的角落里，竟然还坐着两个和尚。

“这chu戏明明是《正德嫖院》嘛，怎么ying安到宋徽宗的脑袋上？”矮些的这个和尚名叫姜采，崇祯四年进士，清军南下后削发为僧，却没有当和尚的自觉，一直自称宣州老兵。

“掩人耳目罢了，李渔的戏班子这两年红得发紫，不知dao有多人jin盯着呢，行事不得不小心。”高些的和尚名叫章正宸，也是崇祯四年进士，是姜采的同年，他是浙江绍兴人，博洛南侵的时候组织义兵jian守赭山县，兵败后同样遁入空门，chu家为了避祸，其实也是个假和尚。

“你把我大老远拉来，不会只为了看戏吧，难dao要给‘水太凉’捧臭脚吗？哎，此人素xing怯弱，全无节义，我可不愿与之为伍！”姜采提起钱谦益，满脸的鄙视。

“我找你来，是有一件机密大事商议…”

章正宸刚刚说到一半，喧闹的锣鼓丝竹突然不响了，台上的戏子也停了下来，门外有人通报，江南总督ma国柱，浙江提督田雄一起来访。

前面的凉棚下，一群人起shen迎chu大门，为首的正是钱谦益和张岱，姜采和章正宸皱了皱眉tou，神se都有些jin张。他们两个从理论上来说，都是满清的通缉犯，平常躲在寺庙里没什么事，要是被满清的大官撞上，很有可能l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