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辞门之后，程问却对他低声说:“老樊啊，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金声桓的兵在江南闹得越凶越好，他手下的兵都穷疯了，必然惹得民怨沸腾，到那时汪军门再来收拾残局，既得实利又得清名，岂不两全其？”

什么意思？樊文钦疑惑不解，看到那份军令的存档复件，才终于明白。

战如果是楚军获胜，清廷将对江南地区失去控制，由于守江必守淮的缘故，楚军也未必能长期站住脚，从南京到浙江这一带很可能变成明清两军的拉锯地区，到时候天皇帝远，有兵就是草王，清廷再无力置熊立。

士为秀民，就是说士绅地主是老百姓里的英，满清关后，汉范文程曾经说过:“治天下在得民心，士为秀民，士心得则民心得矣！”满清正是和那些见风使舵的汉人士绅地主勾结起来，才能在关内站稳脚跟，一步步地统一全国，李自成却一味和士绅地主作对，搞破坏没问题，却无法建立新的社会秩序，最后才会走向灭亡。

樊文钦悚然一惊，不由得愣在当场，脑海又闪汪克凡那意味长的神。

“军门慎言！”樊文钦吓了一，苦心劝诫:“士为秀民，若是在士林中坏了名声，终究难成大事，李闯前车之鉴，军门不可不防！”

汪克凡笑着对他了，没有多说什么，神意味长。

樊文钦的眉皱得更:“这，这恐怕不妥吧，如此行径和李闯的追赃助饷又有何分别，万一失了民心，岂不是因小失大？”

在这份军令中，汪克凡以东征提督的名义，调金声桓所八千锐征略江南，对军路线和军纪军规都有规定，樊文钦对官场文书非常熟悉，很快注意到这份军令的异常，其中虽然严禁纵兵抢掠百姓，却多次提到锄捐饷的字，其中的尺度也非常宽松，留有很大的作空间。

樊文钦皱着眉，担心地问:“金声桓…他会听令吗？”

金声桓被楚军、清军、傅鼎铨、万元吉同时挤压，地盘局限在江西北的南昌府、临江府、瑞州府和袁州府一带，就凭这四五个半半拉拉的州府，养活他的十万大军非常困难，日过得一直的，非常羡慕到南直隶发财的楚军，汪克凡现在松开，叫他一起来发财，金声桓拼了老命也要搭上这趟顺风车…金声桓兵江南，大义名分上是收复失地，为国东征，私底下却能锄追饷，换句话说就是吃大，江南可是富甲天下之地，有些商大的家资动辄十数万，数十万银，甚至还有上百万的超级大富豪，随便给谁安个汉的罪名，搞上几十万两银不要太简单。

程问笑着说:“君晓之以义，小人诱之以利，军门把大义和利益都给了他，金声桓必然会兵的。”

汪克凡淡淡:“失民心的是金声桓，又不是楚军，有什么打？再者说了，崇祯年间饿殍千里，朝廷也穷得连军饷都发不来，那些富商大坐看大明亡国却一不，李闯追赃助饷，劫富济贫，我看也没什么错的。”

樊文钦于官绅世家，对这个问题认识得比较刻，生怕汪克凡采取过激手段，和士绅地主闹翻。

都是老熟人了，汪克凡对他的为人非常了解，对汇总的情报行分析后，确定熊立不是在使诈，而是真的有意卖队友…这是好事嘛，当然要双手迎。

“熊立这段日收拢残兵败将，又拼凑了将近三千人，盘踞在宁国府泾县一带，泾县是宁国府府城的屏障，也是江南平原的门，在最初的东征作战计划里，我原本打算攻克贵池后就挥师东，从泾县直下太湖和苏杭，现在看来，却要便宜金声桓了。”汪克凡指着地图说:“我已经传令金声桓，调一支骑自泾县东，到时候熊立自然会让开关要隘，放金声桓的人长驱直，有这支人敌后，就能扰谭泰的后路，切断他的粮，对宁镇山区起到支援作用。”

…

熊立怀大志，从山贼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地位，绝不会甘心当个狗熊，当然希望南直隶越越好，在佺的指下，他停止袭扰楚军的补给线，还暗中派人和汪克凡接洽，自称在曹营心在汉，表示愿意为抗清大业些什么，帮助楚军把鞑赶回江北，最好能把济尔哈朗彻底消灭。

俗话说，英雄起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