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尹鼻腔发酸。这个小孩，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疼，要什么给什么，这样惯，也没见惯坏了，除了骄傲一，倔一，其他方面还真挑不什么病来。

“董心越！”董尹大喝。

他的动作越来越急，气越越，到了后，仿佛有些失控，把那些衣服翻得飞起来，一件一件，很快就铺满了一地。那些衣裳都是亮的缎，他踩在上面，脚步不稳，醉汉一般甩着双手，踉踉跄跄扑向下一衣箱，还是没找着他想要的衣裳，气得用脚一直踢那沉沉樟木箱。

少年怔了怔，慢慢抬起睛，一字一顿：“是你杀她全家？”

“我去把她救回来！”董心越赤着，在屋中走来走去，翻动一衣箱。

他大着气，面红。一双琥珀的睛熠熠生辉。

“衣裳！我门的衣裳呢！衣裳呢！”他从面前的衣箱中又抓几件昂贵的冰丝寝衣，重重甩向后。

“嗯！”董尹不忍再看少年那一脸喜悦，草草叮嘱几句，便离了内宅。

于是事情便发展成了下这个样，也是他董尹一手造成，又怎么能怪董心越呢？

龙虎二人报仇。董尹生怕他年少冲动一时想不开真傻事，便把他关在院里，让婆寻了些清白的伎来，叫他晓得男女之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越儿，”董尹吐字艰难“安朝云对我们…可能有…误会。”

该怎样劝他呢？

“等一等吧…”董尹“待平原城兵到了，一定救安朝云。”

他赤着脚，青玉般的脚趾很快红起来，指甲盖渗血丝。他浑然不觉，失控地在一地五彩丝绸衣裳上面奔走。

这一年，本应娶媳妇、参加科考，董尹上上下下都打好了，只要发挥正常，拿个解元也并不是不可能——沈相那个儿，虽然诗文作得好，可拿下状元，背后可是有沈相大半的功劳呢！

今日见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情急之下，说了安朝云尚在人世这个秘密，说完，便后悔了。

“胡言语！”董尹重重拂袖“安凤的仇，我比谁都想报！”

可如今…他怎么就这么倔呢！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而已，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董尹闭了闭——自己对安凤，难就不是一见钟情了？安凤还是个男人！

少年仿佛如梦初醒，扑过来抓住他“爹，给我衣裳，给我车，给我人。我要亲自…亲自去把她救回来。”

少年平日里习惯了故作冷酷，薄都是向下抿着，此刻，他的角翘起，笑得有些别扭生，看起来依然是有些向下垂，又像在笑又像在哭。这副模样，看起来有些神经质。

果然，沉默了片刻之后，董心越从榻上爬了起来，脱下那件亮的墨绿丝绸寝衣，然后开始寻衣裳穿——也不知他究竟沉溺温柔乡多久了，翻了半天，竟没找着一件能穿门的，大大小小箱里装的，全是方便穿脱、颜重的五彩绸缎衣裳。

少年见他父亲中闪烁着的恨意，微微怔了一下，似乎不理解父亲的仇恨从何而来，再一转念，只是父连心，便不再怀疑父亲是否与安家惨案有关了。

董尹心惊不已。儿怎会聪慧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