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早派完啦！”“哎，相公可怜见…”“求您再行个好，求您啦！”他们七嘴八地说，追不舍。

“俺…俺们是安、安分良民，俺打河…河南来，那地方吃…吃吃吃人，俺怕，不不不…敢吃，俺可是安…安分良民…”一个大的汉结结地分辩，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脸。

这一次，乞丐们没有再跟上来。冒襄暗暗松了一气。但他仍然急急忙忙地走，不敢回再看一。

“是嘛！”另一个人提了声音，仿佛故意要让冒襄听见“他说没有钱，没有钱还能去逛窑，找婊？莫非这婊的×肯白送给他不成？”

“那边、那边！”他挥着手说。

我不是不肯给你们，实在是来得匆忙，上未曾带得有，刚才…“他忽然停住不说了，摆一摆手，转向外就走。

“堂堂留都之地，有官有法！莫非你们敢当街行抢不成？”冒襄瞪起睛，愤然质问。

乞丐们你看我，我看你，开始退缩了。有的人往后躲，有的人低下，站在前面的几个，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些女孩儿，从小就受到严格的训练，不仅一个个能歌善舞，晓笛知琴，而且大都通文墨。冒尖儿的几个，还博览书史，能写一手娟秀的蝇小楷，作几首香艳清新的小诗，或者画几笔卉翎。因了这个缘故，她们的价，也就与一般女不同，不但追一夕索资甚，而且对于客人，她们也颇为挑剔。等闲俗客，别说是陪酒侍寝那事，即便是求见一面，也往往很难。虽然如此，却自有那一群自命风的公王孙、富商豪客，不分日夜地到这儿来游转厮混，连忘返，为博得人的青睐，不惜一掷千金。所以，尽院门之外饥民成市，噩讯纷传，院门内仍旧灯红酒绿，莺颠燕狂，一片无忧无虑的景象…现在，冒襄已经走了李十娘家的大门，并在鸨母引导下，穿过堂屋，向寒秀斋的后院走去。他是把自己的情控制住了。

正向他沂。他害怕起来。心里一急。猛地站住脚，大喝一声：“站住！别过来！你们想什么？啊？想什么？”

“可是他愣说没有！”一个年轻的声音不服气地反驳“还唉声叹气，装得倒像！”

快要走旧院后门的时候，冒襄听见背后远远传来这么一句：“唉，算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给不给，还得凭人家喜。”

冒襄猛地站住了。有一忽儿，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外一群乞丐已经撵上了他。这一次不光是小孩，男女老少都有，而且来势汹汹。冒襄稍一停步，他们就上围上来，大声地乞讨。一阵阵污浊难闻的臭气，从他们破烂的衣衫上散发来，中人呕。冒襄急忙用衣袖掩住鼻，赶往前走。

“他说没有，怎么会没有？”

五

随后，一无名怒火从心底直冲上来。他恨不得立即走回去，把这些下贱的、本不值得怜悯的臭叫化狠狠教训一顿！然而，当他回过去，接到那些远远投来的怨毒的目光时，他忽然又到畏缩、胆怯了。于是，他只好咬咬牙，忍着满腔怒气，加快脚步，向旧院走去。

那群乞丐被他这一喝，犹豫着站住了。

“相公老爷，您可怜可怜这没爹的孩吧！”一个瘦小的妇人尖声叫着，举起了怀中哇哇大哭的孩“我们一家七死了四个，我同他爹带着他好容易逃来，他爹给人卖命保镖，上月一去就没回，听说半遇上响，给杀了！哦…丢下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哟！彼纯嗟卮纷抛约旱男乜冢窟罂奁鹄础？冒襄默默地听着这些凄惨的哭诉，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他不由得叹了一气，声音终于缓和下来：“我不怪罪你们，都起来吧。

当然，也有本是好人家的女儿，迫于家贫困，被卖到火坑里来的。

旧院的前门在武定桥，钞库街是后门。了门楼，是一清洁的石板长街，街有井，街两旁排列着窗明几净的小店铺。这些店铺与外间不同，它不卖别的，专卖那些考究、香艳风的玩意儿——名酒佳茶啦、饧糖小吃啦、箫琴瑟啦，以及金玉首饰、香绣袜等等，价钱都贵，专那些多情的女、摆阔的狎客们的生意。从店铺旁边那些小巷走去，是一个接一个的院落，一扇挨一扇窄小的院门。这些带铜环的院门，通常总是半开半闭，虽然垂着一珠帘，依然看得见里面青石铺地的小小天井，一明两暗的浅浅堂屋，鹦哥儿在架上声声唤茶，叭儿狗在台阶前呜呜呢客…这便是家，南京城里最有名的一批小娘，就在这儿比而居。这些落风尘的女孩，年纪小的只有十五六岁，大的也只有二十四五岁。她们有不少人，从母亲那一代起，就已经起了卖笑生涯，了乐籍，到了母亲的年老衰，就由女儿撑起门。

冒襄想说：“那我也没有办法啦！”可是，这时候他看见迎面也有几个影。

“请相公息怒，小人不敢冒犯相公，小人都是安分良民，只求相公垂怜开恩…”一个老儿战战兢兢地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