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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2/10)

黄安没有办法,只好跨门,分开围观的人,走前去同那公差说了几句,然后带着他走回书坊来。

“这‘当行买办’,朝廷不是明令裁革了么,怎么如今又在实行?”

“喏!”黄宗羲一指那个公差。

公差瞥了他一,满不在乎地说:“裁革归裁革,但这些事儿也只能瞧着办罢咧!譬如今番京里周国舅派人来办货,一封书送到大老爷手里,大老爷还能不用心打么?这笔钱,公库里开销不了,大老爷又不能自己掏腰包,也只有分摊给各行铺了。”

黄宗羲“氨了一声,连忙奔到他原来坐的那张椅跟前。顿时,他像着了似地呆住了——椅上空空如也,

那公差见他是个秀才,起先不知有什么事,倒有几分恭谨之,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冷下脸来,摇一摇,说:“先生有所不知非是在下不肯通,皆因此事系府里大老爷亲责下来,要克期办妥,在下也是不由己!”

行收缴。本来,朝廷过去是有所谓“铺当行买办”之制,规定各行铺必须义务当差,替官府采办货。办货的钱表面上由官府发给,但实际上,却往往并不给足,到底给多少,那就得看当官各人的品而定,其间伸缩很大。不足的分,照例就由各行当值的铺自己补足。铺们畏惧官府的势力,只有忍痛认赔。这个制度实行多年,把铺迫得叫苦连天。有办法的富商,就设法投靠官府,逃避差役;没有办法的中小商人,往往被到倾家产,甚至还有卖儿卖女、投河上吊的。铺们不堪重负,联合起来实行罢市的事件也屡有发生。

他越说越激昂,用力地着手势。可是那公差显然有大半听不懂,而且不明白黄宗羲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激动。他大约只觉得这个秀才呆气十足,本不值得同他纠缠下去,便转过要离开的样。然而,没等他迈开,就见挤在门外瞧闹的那些人动了一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奔了来,一把揪住公差的衣裳,用带哭的声音嚷:“这是我家的东西!你为什么抢我家的东西?你还我,还我!

那公差是个黑脸汉,长着一络腮胡和两几乎连到一起的眉。黄宗羲迎上前,拱一拱手,正要说话,随即发现门外那些看闹的人,已经纷纷转过来,好奇地瞅着他们。于是,他便把手中的那《潜虚衍义》往椅上一放,了个相让的手势,说“翁,请借一步说话。”

听见了没有?“

黄宗羲心中一,回过去:“什么?”

“书,书,那书!”

“叫你去你就去!”

黄宗羲扶住被推倒在自己上的孩,睁圆了睛,打算大声喝住公差,同他评理。就在这时,黄安惊慌的声音蓦地响起来:“啊呀,大爷,你的书呢?”

黄安眨了一下睛,显然有不乐意:“大爷,你又想…”他噘起嘴说。

翁?哪位翁?”黄安有莫名其妙。

那公差睁着睛,把他打量了一下,疑疑惑惑地跟着。一直走到距门最远的那排书架前,黄宗羲才回过来,瞧着公差的睛,恳切地说:“翁,小生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我瞧这布店生意萧条,情形困窘,倒不像是故意拖延的,翁何不与人方便就宽限他几日呢!”

“非也!”黄宗羲被公差昧着良心的胡说激怒了“下分明是寇虏煎,天灾频仍,民生忧悴,百业不振。铺行商,破产者不知凡几!幸能保存者,亦是苦苦支撑,辗转挣扎。须知商贾之业,亦是民生所系,不可或缺,为政者应当惜之,振之,方是正理!像这等鞭扑敲剥,锱铢不遗,试问百姓尚有何生理,国家尚有伺生理?”

后来朝廷看见积弊实在太多,不得不作一些变通,改“当行买办”为“招商买办”和“佥商买办”还立了碑文。但是看来,此项弊政并未真正革除,只要下面喜,照样还这么

那公差猝不及防,倒闹了个手足无措。当清是怎么一回事之后,他就暴怒起来,一掌把那孩扇到一边去,骂:“小杂,连你也来寻老开心!”他还想举脚踢去,临时瞥见黄宗羲愤然的目光,才勉把已经抬起的一只脚收回来,朝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唾沫,大踏步向外走去。

他一边嚷,一边使劲往公差上撞。

黄宗羲厌恶地皱了眉:“可是这些铺已是患难余生,朝不保夕,还要如此摊派,岂不是要他们的命么?”

这当儿,街上已经围起了一些看闹的人,把黄宗羲的视线挡住了。他不由得站起来,伸长脖从人们的上望过去。他看见那些挑夫在公差的指挥下,正不停地从布店里把一匹一匹的绫罗绸缎搬来,准备挑走。那个李老板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浑上下不停地发抖。黄宗羲心中很是不忍,他想了想,回过,吩咐正站在一旁看得发呆的书童说:“黄安,你去,请那位翁过来,就说本相公请他说话。”

公差呵呵地笑起来:“先生也忒老实些!别瞧这些铺专会装穷叫苦,其实哪一个屋角床底,不埋着一万两万的?你不下狠劲儿挤,就别指望他拿来!这事我经历多了,放心,他们完不了,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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