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怎敢欺蒙相公！圆儿，多好的一位姑娘，最是怜贫惜老。便是小人，平日一吊半吊的，也没少受她的恩惠。可是这世，偏不让好人安生…”门公伤地摇着，抖抖索索地拉起袖去抹睛。

冒襄忿怒地回顾一下，忽然怔住了——门边上，站着一个十四五岁，长得秀气的女孩儿，正红着脸，胆怯地、焦急地望着他。冒襄认得，她就是陈圆圆的贴丫环翠影。

大伙这才着起来，四下打听，都不得信儿，去找陆小四，也不知他躲到哪儿去了。后来影影绰绰传言语来，说圆儿早被田皇亲的人回京里去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今日见了相公，才知圆儿真的给骗去了！唉，听说田皇亲暴戾非常，圆儿这一去，不知是好是歹呢！袄厦殴槐咚担槐咧币∧源Ｃ跋搴驼琶麇鋈聪竦蓖钒ち艘话羲频模徽馔蝗缙淅南⑴媚康煽诖簟？“啊，你…你这话可是当真？”张明弼好容易才挣一句。

“啊，公…”

谁知呀，圆儿这一去，直到天晚也不见回来。大伙儿都有纳闷，又猜冒相公带了圆儿到哪儿白相。过了四五日，还不见音信。

这时他猛一慌

翠影所说的情况，同门公也大同小异，只是补充了一些细节。

故此这一次追得真，圆儿接连换了好几个地方，都没能躲开他们。凭着几位相熟的相公相帮，买动一班‘撞六市’，同他们放对…“张明弼不耐烦地打断他：“这些我们都知了。你只挑要的说——后来怎样了？”

冒襄哼了一声，走开去，很快又走回来，坐到椅上。他皱着眉，一声不响，脸孔渐渐变得通红。终于，他站起来，咬着牙说：“她、她怎么这样蠢！简直糊涂透！这样就上当了！我派人来接她上船？笑话，那时我还在常州，怎么可能，怎么会！真是昏了，轻轻易易就被骗走了！”

“唔，是你！”冒襄板着脸说，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停。当他打算继续朝外走时，张明弼从里面跟了来。

“是你，翠影！你还没走？”张明弼惊奇地叫“哎，你快给我们说说，圆圆是怎样给骗走的！”他回向冒襄“辟疆，你何必忙着就走，再问清楚不迟啊！”说着，他抓住冒襄的胳膊，把他拖回堂屋里，一边招呼翠影：“来说话，来说话！”

冒襄怒气冲冲地叫着，使劲一脚，踢翻了一张挡的小凳，开始在堂屋里走来走去。他那白净俊的脸变得铁青，看上去十分凶狠可怕。老门公被这意外的反应吓住了，不知所措地望着张明弼。后者倒还镇定，他默默地等待着，直到冒襄发得差不多了，才劝地说：“辟疆…”“算了，”冒襄猛地挥了一下手“没什么意思了，走吧！”说完，他就自转过，大步向外走去。

冒襄起初一直绷着脸，可是听着听着，他的神情不由得变了。

张明弼问不下去了。他眨了一会儿睛，只好回征询地望着冒襄：“辟疆，这事你看…”冒襄冷冷地问：“这事——了有多久啦？”

弼吃了一惊。

“哎，是——后来，后来就躲到这里。那一天，也是这个时辰，小的正在门房里打盹儿，冷不丁有人‘咚咚咚’打门，小的爬起来开门一看，原来是镇上的船陆小四，后面还跟着个长大汉。小的问他来甚？陆小四说：”如皋冒相公来了，正在码上的船里，吩咐请圆儿即刻过去相见。‘又指着那汉说这就是冒相公的长班，来接圆儿的，轿就在门外。小的平日每常听说，圆儿一心一意就是盼的冒相公来，便给他报了。翠影丫即时来，把长班叫了去，说是圆儿要问他。小人站在门影里同陆小四正说话哩，就见圆儿穿整齐，张皇失落地走来，上了轿，随那长班去了。当时大伙儿都喜，说：这下可好了，圆儿有救了。

“啊，今日是二十八，圆儿走的那天，我记得是十八，嗯，回相公，有十天了。”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明弼生气地追问。

当冒襄跨堂屋时，听见一个细小的声音在招呼他。

那天听说冒襄来了，陈圆圆兴得又是哭，又是笑，立即就把来人叫来询问，问冒公可好？老爷的事办得怎样了？怎么不派冒成来接？来人说：公好，冒成却病得厉害，公已经让他回如皋去了。老爷的事还没个绪，下公正急着去见一位世伯，不下船了。请圆过去相见，有要的话说。当时翠影多少有疑心，劝圆圆仔细提防些。但陈圆圆说，公正忙着老爷的事，不能下船只怕也是真的。现在公派人来接，又说有要的话同我商量，去迟了他会生气。所以立时装扮起来，跟来人去了，谁知果真就着了圈…翠影最后说：“冒公，适才婢在门外听你说话，像是很生我家阿娘的气，这可是错怪阿娘啦！多半年来，别人不知，我翠影可最清楚，阿娘哪一天不把公叨念上几十遍！为了一心一意等公，她客也不接了，好衣裳也不穿了，三天两就上江神庙去烧香，求神保佑冒郎心安泰，老爷早日迁。可是、可是公也忒狠心，这多半年，也不给阿娘来个信儿，害得阿娘她背地里不知了多少泪。婢就是不解，公再忙，写几个字的空儿总还是有的呀！”

他双手叉在腰间，迈两步，忽然又停住，冷笑地说：“既然我到了码，怎么会不上岸，怎么会不来？却派人来接她？这不明摆着是假的，是圈嘛！可她竟然就相信了！我叫她安心等我，等我，偏不听，自作聪明！现在行啦，一了百了啦！我们还来这儿什么？昼夜兼程，可是人去楼空了！好吧，我的话你不听，那就算了，我也不了啦！你自作自受吧！”

“这件事，小的也只知个大概——哎，两位相公请坐，待小的禀来。”看见两位客人急躁地摇摇，门公就叹了一气，说起来：“小的听说，这是去年惹下的祸。去年，田皇亲派人来苏州，着名儿要买圆儿，谁知了个假的回去，惹得田皇亲大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