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错…阿妩…也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大概是哭得久了，小娘的声音听起来哑哑的，却带着一茫然和心酸“母亲辞世前的那几日也常常哭，可是又哭不声，只有泪珠一串接着一串往下淌。阿妩看到母亲哭便不知该怎么办，爹爹看到母亲哭便连正院也不想，哥哥到西北去了，阿妩便自己守着母亲，母亲哭得越凶，阿妩便想是不是阿妩的字没练好，是不是阿妩说话没说话…是不是阿妩惹恼了母亲…母亲哭得越凶，阿妩便心里慌极了。只好连声认错…”

皇帝手一，语声生涩地开了，像是在劝顾太后：“小娘还在母丧，临安侯太夫人不畅。皇后才接过来养的…母后何必执拗？若是实在寂寞，养一只狮狗也好，让平王把他的长女送来也好。都是可行的…”

是方皇后的人！

顾太后胡地手舞足蹈，到底年岁渐大，一早晨的折腾让这个老人几近疲力竭，却又悔不当初“皇帝！哀家…哀家不择言…哀家是老了，可你不能因为生母渐老，便无端舍弃啊…”她知皇帝最怕什么，可偏偏怒火攻心，将话漏了个底儿！

凤仪殿内漂浮在空中的微尘都沉寂了下来，方皇后四下环视一遍，缄默严峻的皇帝，疯癫无状的太后，一气跨步上前，攥住皇帝的手，轻声却定：“臣妾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恳请圣上早决断…既是为了母后好，也是为了您好！”皇帝急促地了声，反手扣住方皇后的手，却发现两双手都沁凉得冰人。

皇帝的嘴抿成了一条线。神陡然黯了下来，临安侯夫人为什么哭？神缓慢地移到神凄凄的太后上，应邑自小被母后坏了，她和贺琰的那场官司，应邑荒唐的死因，母后知吗？

手上的好牌不一定要是明晃晃的兵，有时候几句话儿，几个字儿便能勾起人的怒意，影响人的心绪。

行昭长长舒了一气，张院判是谁的人？

要是方家知晓了一切内情。方祈…西北军可全都是姓方的！

沉默令人难熬，行昭轻轻阖了，耳畔边顾太后的闹嚷渐小，却陡然听见皇帝的一声沉：“明儿…让张院判去一趟慈和…”

“哀家没疯！方礼，你这个贱人！”

小娘本没有正面回答皇帝的话。

方皇后反应极快，一把挡在皇帝的前，朗声回之：“皇上！母后年岁渐，又加上应邑故在前，老人家有时候胡言语也是正常的！可太后娘娘是母仪天下之，其言便是天家之言，若以一人之故，惹万世闲言，皇上于心何忍！臣妾不惜忤逆奏请，君不立于危墙之下，太后亟须静养生息！”

小娘一边结结地说着话儿，一边咧开嘴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跪行到皇帝边去，哭得倒在地。语气哀哀的：“皇上是圣人，什么都知…皇上能不能告诉阿妩…阿妩究竟错了什么…。”

行昭瞪圆双，下意识地想将耳朵捂住，中的秘辛不是这么好听的！有时候听到的东西是要用命是偿的！小娘飞快转首去看方皇后，却惊愕地发现方皇后面如常，应当一早便知了内情！

可已经不重要了。

“贺氏与三娘像！哀家看到贺氏便像看到三娘的模样…”

若是她知，还要把小娘要过去养，是想要什么？要斩草除，不留祸患？还是要为应邑故复仇——就算皇家已经站在了完全没有理的边缘！

皇帝面冷峻，目光低沉地看着地上，他觉自己都要疲惫得像拖着一串破铜烂铁踽踽独行，前朝梁平恭遇刺而亡之事还未盖棺定论，后反而是一向明的母亲失了成算，仪态尽失。

对付顾太后，方皇后一向不慌，可想一想又找不到地方下，就像手里明明拿着一把刀，却是一把双刃刀，伤敌一千自伤八百——她不能不顾忌皇帝的反应！

“母后！”

他甚至不敢想若是将才在大殿之中，顾太后当着众人之面将那句话说来的场景…更不敢想象顾太后在筵席上，在文武百官之前说那番话的场景！

顾太后咬牙切齿，连她的儿都在忤逆她了！幼女没了！顾家的生死悬在方家的一念之间！她爬呀爬。爬呀爬，爬到这个位置上来。还要经受这些折磨，凭什么！凭什么！

“皇帝亲自下旨把自己的胞妹送上死路，如今连自己的生母也不顾忌了吗！是谁拼一条命给你挣回来的江山，是哀家！是谁算计得白了发，为了给你坐稳江山，是哀家！是谁将先帝一向的元后之…。”

人生如戏，本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顾太后的怒火中烧，毫无章法的突然发难是一个契机，更是为拳掌的人搭建了一个戏台。

顾太后被蒋明英明搀暗扣于太师椅前，老妇人中的声音渐低，也不知是没了气力还是穷途末路。

皇帝猛然起，气沉丹田低吼一声，打断其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