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也就这儿好。磨啊磨，就看能不能磨得过时光。争了一辈，狠了一辈，她下的错事数不胜数，老侯爷，贺现的生母，不计其数的狼上的丫，她倒是从来没想过，临了临了要死了，手上还摊了一条人命——她的嫡亲儿媳妇儿。

拿摧枯拉朽得已经不成形的脊背去这么个空壳儿，何必呢？

方家总有要求她的时候，方家在乎行景。她不能比他们更在乎，谁投得越多便会越伤心，现在可不是讲情分亲近的时候，得趁这个时候把行景揽过来，是在曹营心在汉，还是是心非，她都不在乎了，只要能让别人看看，贺家还有正统的嫡支呢！贺家长房还没垮呢！她便心安了。

方皇后是能下懿旨赐婚，可到最后，聘礼礼数都得是贺家来办！

“人都是会老的，人活一辈永远都在养老送终里，原先是给长一辈的人养老送终，等自己老了，就等着儿、孙给自己个儿养老送终，天因果，人循环。”贺太夫人神很安详。

方礼拿贺琰的婚事威胁她！？

方礼心疼外甥，可她却心狠得起来！

方皇后抿嘴一笑：“上回见太夫人都还未曾拄拐，当真是老了。”

儿神来了。”

廉颇已老，就算还能吃下三碗饭，到最后不也没披甲挂帅？

冯安东的胞妹…

她等了这么久，不急这一时。

报应，都是报应。

贺太夫人止了止话，顺势落座，单手接过茶盅，轻啜一，笑问：“怎总不见阿妩？昨儿个去舅舅家也不晓得回九井胡同来一趟，老原想让人去接，可再一想阿妩到底是养在皇后娘娘边儿的小娘，又不是要回来待嫁，不同您说一声儿到底失了面。”

事情若不顺遂，大不了都别想娶嫁，要娶嫁必须回贺家老宅去！否则一拖三五年，罗家能甘心？阿妩能过得了六皇的门儿？老皇帝渐弱，到时候的官司有够打的！

“还有两个儿媳妇，太夫人不打算算去？”方皇后一笑。

贺太夫人表示自己一老血堵在里半天都吐不来。

“阿福去了快五年了吧？临安侯也不准备续弦了？本瞧了瞧，觉得冯驸家还有个胞妹，十七八的年岁，因守孝错了正当嫁人的年华，听说人品相貌都好得很，和临安侯倒也，太夫人您说好不好？”

方礼这算是妥协的姿态？

贺太夫人没说话了，凤仪殿便静了下来，方皇后神十分端肃地开了腔。

林公公面上带笑没再接着答话儿，伸手让贺太夫人搀着上车，哪晓得人拐杖一拄，便踩在木踏上，上了车。

到凤仪殿的时候，正好行早礼过去，没人候在门接，算是怠慢到了极致。

“带来吧。”

车停在顺真门，是碧玉来接的，走在前面走得飞快，贺太夫人也不慌，拄着拐杖慢慢儿走在儿里，着灰衣素脸的小人们远远瞧见便侧过将脸对着红墙。

碧玉七拐八拐，拐到东厢房前，朱门掩得死死的，碧玉看了贺太夫人，轻轻扣了扣隔板：“皇后娘娘，临安侯太夫人到了。”

何必呢？

方皇后吃茶，等着贺太夫人说下去。

让她说好不好！？

所有的孽业都应在她上吧，下阿鼻地狱割下油锅，她都忍了。她只想求求佛祖，别让她苦苦支撑的贺家家业落到老三那匹狼崽的手里，别让晚秋那个小贱蹄在黄泉下笑她…

“说起阿妩，倒想起景哥儿来，孩大了不落家。那小也是，都是要娶亲的年岁了，也不晓得懂事儿，男儿汉大多都是成了家娶了媳妇儿便收心了。皇后娘娘是姨母，正好同您商量着来办，瞧您的意思是属意罗家娘的吧？罗家也好，书香世家，手上没太大的权柄，可胜在清白，听着是好的小姑娘。老没见着面儿，到底不放心，景哥儿是长房嫡孙，往后跪宗祠是要排在一个的，一门就得是宗妇，的是一大家人儿，事、庄、仆从…”

门“嘎吱”一声从内往外开，贺太夫人脊背得笔直，拐杖杵在青砖地上“砰砰”作响，几步走到殿前，形倚在拐杖上，福了福：“老见过皇后娘娘。”

您是得拿神来，等到您那三儿，哦，对了，您那庶一回京，怕是整个九井胡同，就得他们当家了。

林公公笑上一笑，边摇边掸了掸袖，这九井胡同的灰比皇城都多。浮在空中的是沉积几十年。几百年的尘埃。让人呛得慌。

左右都撕破了脸，又何必粉饰太平。

不算死了的方福，两个儿媳妇，都是庶媳妇。

贺太夫人眉梢一抬，心间一凛，正想说话，却见方皇后手一抬，蒋明英佝上茶。

贺太夫人坐地起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