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龙颜大悦，显然女人的求助让他十分开心，一挽起方礼的手，一朗声笑“昨儿晚上教她礼数，向心德苦婆心得教了得有一个时辰，怎么走，怎么跪，怎么说话怎么笑，却总也教不会…朕亲自上阵教了两把就会了…哪晓得今儿个还是将话给忘了一半！”

王氏如乐坊之中最轻最柔的那支歌儿，无端端便漾了红墙碧瓦的皇城之中，当王氏温顺和婉地提起湖裙裾，盈盈跪叩在她和周衡的前时，她犹如五雷轰。前一片漆黑。

她仍旧没有回话，周衡便佝轻声与她商量“阿礼…你看是封个娘好一呢？还是封个常在好？都是最低的品阶，也不用想封号了。她份低微，旁人唤个姓氏就成了…”

“娘吧，都是七品，也没有什么好特意商榷的。等产下皇嗣，再晋就是。”

这是她嫁人之后，一回放下段嚎啕大哭。

灵堂之内，火光摇曳，四周都放置有冰块“滋滋”地冒着寒气，方礼直勾勾地看着那冰块儿上一缕一缕冒起的寒烟。

还有什么意义！

那时的王氏说话声清凌凌的，官话还说得不顺溜。尾音拖得长长的，神怯怯地低下，她居临下却仍旧能看到王氏似乎着两潭的睑。

王氏面愈，仍规规矩矩地跪在青砖地上，可背却弯了下去，微不可见地将重心全挪到了上，莫名其妙便多了几分弱扶柳的模样。

比这个好像更可笑，连“福寿绵延”这四个字都背不住的女人能有什么才学？

不不，她的模样怎么可能逊于这小家气的婢女。

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

方礼陡然一惊，她这是在什么！？

她不是皇后了。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她还算哪门的皇后？

她年纪大了，记和心力都不算太好了，可她仍旧记得那个晨间，刻骨铭心地记得，永生难忘。

里很清净，女人少自然就清净，更何况皇帝要守国丧，三年间连内都极少，要来内便直奔凤仪殿。

“妾长乐王氏给皇后娘娘问安，愿娘娘万福金安，福寿…福寿…”

草长莺飞，三月怀初。

她终于缓过神来了，他是认真的，他这次是认真的，不同于那些居掖，永不见圣颜的才人人不同，他是认真地和她在商量这个女人的归宿。

…。

段？

那一对白烛，压低声音“…我不是皇后了，以后不要叫我皇后。”

这世，女人就是为了男人活着的，周衡是太的时候，她就是太妃，周衡是皇帝的时候，她就是方皇后。

再往前呢？

“福寿绵延！”

同样，这也是周衡一次将女人放到她的前，她给堂下这个女人一个名分。

她在把自己和这个份低微、以侍人的这个女人在对比，她有什么资格与自己相较！

周衡黄袍加，荣登位极已有三载，才人人已有七八个。位除却先帝主纳来的陆氏和陈氏，再无他人。

她一生为了这个位而活，忍下的苦，咽下的泪，承受的屈辱，全都烟消云散了，随着这个男人的死去烟消云散了。

才学？

在孙氏产下七皇后，她扶着蒋明英一步一步走在森晦暗的内长廊中，她放声大哭。凭什么别人都有孩。别人都能拼一条命去护着自己的孩。偏偏她没有！只有她没有！

她说得若无其事，可旁人一去，她便抱着蒋明英哭得一副前襟都透了。

周衡愈发地笑起来，垂眸再多看王氏两，笑着轻了方礼的手心，称“…原在浣衣巷当差，后来调到了六司去，朕还是让向心德摸了摸底儿才纳的——是寒苦人家，家在余杭，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家里没有大功绩可也没犯忌讳的地方，近十年，也没犯过大错，是个很稳当的人。”

他在问她，娘…还是常在？

既然没有资格，那就纳吧，又有什么不能接纳的呢？

一个女人是女人，十个女人也是女人，她是正房，她是女主人，这些都是玩意儿，有什么好用心的？

大概是十几年前吧？

模样？

王氏神一眨，声音便戛然而止了，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睛又眨了眨，角微不可见地向上挑一分，怯生生地瞥向方礼边的年轻皇帝，秀丽清新的小姑娘瞬间变得窘迫极了。

方礼想不起来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哭过了，最近一次的哭泣应当也是在一个晚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