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妈翻了个白：跑什么跑，她家里穷的叮当响，一家人就一条，有人门其他人就只能躲在家里。到了我们这儿还不是老鼠掉了米面缸，笑都笑死了。

许多去许妈厂里给她送饭时见过那小媳妇，黑瘦黑瘦的，吭哧吭哧地活，一分钟都舍不得耽误。听说她就想赶在许妈娘家那个村赶站稳了脚跟，然后将家里人接过来。

她当时义愤填膺的，想要报警；被产房的老助产士拦下了，劝她别多事，否则最恨她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姑娘。年纪这么小肯定没有结婚证，说不定会被制遣返回国。

然后，这两项她都没。

她当妇产科医生那几年见过不少这样被拐的妇女，其中还有越南人，十六岁的姑娘（能问真实年龄，许多也佩服自己锲而不舍的神）被卖给了个六十岁的老。

许多没着急，她先从最后一题开始，那是一几何题。她看了一会儿，再翻翻书，确定好几个公式，清楚了关键的几个步骤。

放养过，不会从完整的螺蛳里掏吃。

因为厂就在村里，许妈都是上八到十一的班，前面的三个小时给她娘家村里一个年轻媳妇上。

许多当时听到时还有些惊讶，这婆家胆够大的啊，居然不怕人跑了。

她只好撒谎：“浮萍都被人捞的差不多了，有的地方我又够不着。”

许多这辈还是想好好学习。她上辈的遗憾太多了，真想一个个都实现了，许多觉得自己没那三六臂。

因为专业选得好且运气不错，最后工作还算顺利。但是她自己清楚，她算不得会学习的人。

她先把公式一个个的都列来，然后倒推着行，把这题目分开来讲。每用到一个公式，许多就将书翻到相应的分，将这分的典型例题再说一遍。然后当这题从到尾讲完时，已经快十一钟了。也就是说，她一题整整讲了四

我有一所房，面朝大海，开。

她上辈已经实现了第一步，这辈生不如熟，她完全可以将方向调的更准，到第二步。

初中的数学书跟她记忆里一样，并不难，只是大分知识她已经忘光了。

许多心这样养鸭成本也忒了，这些东西可能吃得很。却也只好答应下来。

许婧完了一数学模拟卷，后面的大题基本上都空着。她难得在妹妹面前生起了“作为竟然如此废柴”的羞耻心，嗫嚅：“我实在是听不懂。”

她也许并不擅长学习，但她对学习最熟悉。况且对于一个农村贫二代而言，学习是她改变自命运最简单且最有效的方法。

许多这时才想起来妈妈是去加班了。

她初中能混得开是因为她擅长背诵，而初中的内容浅显。等到了中，需要理解的了，她再单靠背书就捉襟见肘了，虽然表面上上课她都能听懂，但那是书山题海轰炸死记背去的。她脑里实际上还是一团浆糊，从来都没真正捋清楚过。

说到这个年轻媳妇，也是一段故事。她是被人从贵州拐卖过来的，她婆家了五千块钱买下才二十岁的她给个年龄能当他爹的老光当老婆。这五千块钱是借的，结了婚自然由她来上班挣钱还。

手厂是计件工资，有订单的时候人人都想多挣儿钱。可是订单数目有限，老板就在正常下班时间将一半的电机关掉，想要加班的工人只能两人合用一台。

许多心里不是滋味，她明明那么努力，她从升初三起直到考结束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她连大年三十晚上别人在看节联晚会时都在奋笔疾书；为什么她就不能再往金字塔的上面走几步，难她的努力生来就比不上别人的努力尊贵？

许妈疼一般掐了掐太，疲惫地摆摆手：“算了，稻谷拌上青菜叶，再加儿糠喂鸭吧。”

许多后来也不知这小媳妇怎么样了。

这些事，她只能当个旁观者。

大概是当年过的题目实在太多了，重复次数也多，许多乍看时虽然一脸懵，但翻翻书找好公式以后，竟然产生了一诡异的亲切。

许妈吃过晚饭就门了，叮嘱她上楼睡觉前把门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