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矶因这一声响，也清醒过来，顿了一顿，踉踉跄跄走至门，手抚上门闩的一瞬，他的心绪已然平静下来，回轻声：“闹了这半夜，你也该困了，收拾收拾睡吧！”

他走去，门吱呀合拢，洛小丁掉过来，屋门闭，仿佛从来就没打开过。她微有些恍惚，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师父方才…方才…她怔怔地发愣，懵懂中，只觉师父的心思沉如大海，竟是越来越难猜了。

他慢慢伸手过去，轻抚上她的面庞，五指上她肌肤的瞬间，李玄矶如被火，倏然收回手去，接着便腾地站起来，许是动作幅度过大，竟连带着碰到旁边的桌“哐”地一声大响。

可师父气成这样，只怕她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很有可能她的争辩会让他更为恼怒，倒不如三缄其，也许更为稳妥一些。

李玄矶望着那双眸，只觉心痛如刀割，又是酸楚又是苦涩，霎时之间已全然失去方寸，一腔怒火不知不觉间消散而去，只余满心的怜惜疼，却又不知该如何抚。

大约是睡晚了，李玄矶竟还未起，洛小丁站在他房门外等候，听见里面传一阵咳嗽声，咳了良久方才止住。

收拾一番上床，已是五更天了，洛小丁哪还睡得着？躺在床上眯了一阵，听见外面有人声，便也穿衣起来。冬日里天亮的晚，屋里还是蒙蒙一片，她了灯，倚在床看那封临摹的书信，信中果然提到童师叔，其间有关于这次谋的策划，洛小丁看了，只觉浑发冷，一边概一边却在细心琢磨信笺上的字。

洛小丁微有些不自在，心想：“师父病了？该不是昨晚上等我才…”如此一想更觉不安，正胡思想，便听李玄矶在屋里对秦家：“你叫三公回去，我这几日没功夫见他，以后这段日都不必过来了。”

良久，李玄矶才低看向洛小丁，一片漆黑里只看见她微仰下颌望着他，依稀可见秀丽的廓，然双眸却黯淡无神，隐约有些张惶，更多的却是困惑，像是长久迷途的羔羊，因找不到路，竟至灰心颓丧，甚至还生一丝绝望来。

麻一般理不清思绪，她的心思师父怎会发觉？又是何时觉察的？直觉中她似乎应该说两句什么来解释，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该说什么？说自己对大师兄绝无非分之想？说自己闷闷不乐并不是因为大师兄成婚…

不多时鹧鸪过来敲门，洛小丁忙将书信收好，过去开门让她来。鹧鸪来换了火盆，又端来，洛小丁洗漱一番，这才过去给师父请安，想起昨晚之事，心仍是忐忑不安，总担心师父又会怒骂呵斥，或许还有其他的责罚，也未可知。

秦家应声来，将李玄矶的话又对她说了一遍，洛小丁早听得真真切切，哪还需人转告？苦笑了一声，对着门内躬揖了一礼，：“师父，弟告退了。”

李玄矶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听起来有些喑哑：“这院里有什么动静总有人知…你好自为之便是。”

洛小丁被惊得上一抖，缩了一缩，仍半蹲在李玄矶面前，也不敢起来，只低看他的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