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矶端起茶碗，细细撇去茶中的浮沫，呷了茶：“王爷心系国家天下事外，尚不忘察民情，连江湖中这等小小传言都了如指掌，可见怀广大，实在是难能可贵。”言辞谦恭有礼，却是避重就轻，明是称颂，暗里分明有讥嘲之意。

李玄矶皱眉：“鄙人愚钝，竟越来越听不明白九王爷的话了…天已晚，王爷请容我再好好想一想，待我想明白王爷的话，再给王爷答复。”

黑影拱手：“禀城主，人已经接上了船，只是闹着要见您，阁主遣我回来问，这人城主见还是不见？”

她说：“日后跟随王爷，必唯首是瞻。”

李玄矶闭上睛良久不作声，耳边恍惚有人轻言慢语。

李玄矶冷冷：“恕不远送！”

风竹冷面微沉，眸中掠过一星寒芒，一闪即逝。李玄矶话中有话，分明在向他暗示什么，他于官场中混迹多年，最是明不过，立刻便明白过来，只觉那“营苟”二字分外刺耳，竟像是在骂他一般，心由不住怒意暗生，值此时刻，他再无心思跟李玄矶兜圈，索便将话说得更明一些：“我倒是不用替浮云城费心，我只担心小丁…城主当年发毒誓时，恐怕再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收个女徒弟。”

李玄矶眉梢微微扬动，角一抹淡笑若有若无，并不接话。

这么多年的师徒之情，居然就比不上一个外人。他忽然想笑，角向上扬的一瞬，却只觉一阵阵刺痛，竟如万箭攒心一般。

风竹冷有些沉不住气，冷笑：“城主何必要自欺欺人？大家都是男人，不妨说开了去，但凡是女扮男装，无论扮得再像，总还是有破绽可寻，倘若日后真被人验了来，事情便难办了。城主不为小丁想，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若大家和和睦睦，齐心协力为圣上分忧，这些事情自然不在话下，世上事每时每日都在变，浮云城的规矩自然也变得，不过是一个誓言而已，可大可小，只看城主如何打算？”

李玄矶“唔”了一声，神并无多变，笑：“王爷多虑了，鄙人既立下了那样的誓言，又怎能违背？这等欺师灭祖的行径断不会，若然收个女弟在边，岂非是自掘坟墓？”

黑影悄无声息走来，回将门关好，躬垂手侍立。

风竹冷摸着额角只是笑，：“李城主过奖了，国家天下事那都是圣上关心的，小王闲居京师之外，难免会有些风言风语到耳中来，何况这次的风声还这么大，想不听到也不成哪！说来还是该怪城主的名气大，不是什么传言，但凡同城主你扯上关系，那便如风雷涌动，震天响地，动静着实大的不得了…”

这话却分明是有逐客的意思了，风竹冷知再谈不下去，只得站起：“既如此，那小王便告辞了。”他举步往门外走，走得两步却又立住，回：“洛小丁如今还在小寒山上，只要她在，便会有人盯着，城主千万小心才是。”

李玄矶低声问：“事情都办妥了？”

那黑影见他半晌没有动静，也不敢贸然相问，几乎就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却忽然睁开来，光虚虚扫去，倦怠无神：“不见…你即刻回去转告江阁主，让他上动离开。”

…岂敢有坐拥天下之心？何况李玄矶不过一介凡夫，项羽刘却是王侯将相，怕只有王爷才有资格与之相比。”

风竹冷又：“听说有人已找上了裴副城主，想必李城主也已有所耳闻，下城主外忧内患，只怕很不好过罢？”

李玄矶：“有人对浮云城虎视眈眈，想方设法要寻浮云城的不是，日自然是要难些，却也对付得过去，无非就是挑拨离间，炸炸祠堂，再来便是传些无中生有的谤言，左不过是些营苟之辈的梁小计，常言来土掩，兵来将挡，无外如是，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他冷看风竹冷走门去，只是坐着不动，中却像有一团火在烧，几乎就耐不住，要将手边的茶碗扬手掷门去，却还是忍住了。他压着怒气又坐了一阵，忽见门现一条黑影来，不觉微微皱眉，朝那黑影了，示意那人来。

她说：“凭我怎样努力，终究不过是中望月、镜中看，一场空而已…”六年，她在浮云城六年就只是一场空？

风竹冷被他这番话说得哑无言，心：“前次过来与他并没说几句话，只知说话事都极有分寸，却不想竟有这么厉害，我与他说了这半天，没将他镇住，反被他绕到自己上，此人智计百，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为我所用，必如虎添翼，若不能为我所用，便是劲敌，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他在这世上。”一边想一边重回椅上坐下，低品一茶，望住李玄矶微微笑：“李城主似乎扯远了…我说的是城主如今的境，近来江湖上有许多不好的传言，不知城主可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