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这些天在家“养伤”已经想明白了，虽觉得意兴阑珊，面上仍是挤了一丝笑容。过了正月她就十七了，这要是她那位嗦而老实的爹爹还在，只怕就算用大撵了也会把她嫁去。能拖一天是一天，真要是不能拖了…阿弥陀佛，那就得看天意了！

老长一段路，你怎么就不知坐肩舆，这么冷的天居然就一步步走了过来？十七娘你也是地，也不知提醒一声！”

面对这样唠叨的上官婉儿，凌波满脸无奈，而金城公主却得意地偷笑了一声，撒似的跑去老远，然后回了个鬼脸：“是我拉着十七姨要说话的，上官姑姑你怪错人了！我先去凉殿佛堂，不等你们啦！”

发觉凌波罕有地不曾用话岔开或是拖延，上官婉儿以为她已经想通，总算是舒了一气。她自己的样年华葬送在那段从不曾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情中，自然不希望凌波重蹈覆辙----所谓情永远是靠不住的，平平淡淡的夫妻未必就不好，她信凌波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一。

看到许久不曾到这里来地凌波，凉殿中好些人内侍都上来请安问好。有的说县主休养这么些时日，如今更添风韵；有地说韦后安乐公主成天念叨，夸赞连连；有的则是不动声地递过只言片语的消息…总之是甜言语中夹杂着各心意手段。旁边的上官婉儿笑看凌波应付裕如，直到撇下那群人往里走，她方才嗤笑了一声。

吐蕃有多远？一时间，凌波只觉得发麻，甚至不知该说什么。她先盘算过好些正在婚龄的宗室千金，却压没想到这金城公主上。那虽然不是李显和韦后的嫡亲女儿，但既然是之前开府的七公主之一，足可见其。这和亲吐蕃怎么会到她去？

韦后的旁边跪着满脸虔诚的金城公主。这会儿她的脸上倒不见了在外时的稚气和天真，而是和长安城那些大寺庙中的善男信女一模一样。叩拜完了随韦后站起，见韦后和上官婉儿在一起说话，她便悄悄地上来抓住了凌波的手，低声问：“十七姨，皇后阿娘说吐蕃赞普向大唐求婚，皇帝阿爹要让我嫁过去，吐蕃在哪里，离长安远么？”

于是，她罕有地不曾调笑上官婉儿，只是默默地听着。直到凉殿门，上官婉儿方才停止了这如同寻常妇人一般的唠叨，换上了一脸温婉却又傲然地笑意。

“这丫！”上官婉儿瞧见那人影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后四个人追得气吁吁，不由摇了摇“都快要嫁人了，居然还是这幅派，以后怎么当家？皇后信佛，她居然也就跟着信佛，心地也太良善了…”

这位半辈战战兢兢的皇后如今扫清了一切障碍，几乎再无一个对手，无论拜佛信或是信术士，不过是仅存的一丁敬畏之心作祟罢了。

见上官婉儿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凌波不禁扑哧一声笑声来，跟着却到几分黯然---想当初上官婉儿年轻的时候倾心于李贤，最终有情人没法成眷属不说，相反更是上官婉儿亲手为武后拟定了那废太诏书。这中间的恩怨情仇，她这个局外人自然是难能会。如今上官婉儿对金城公主这般关切，除了屋及乌，大约也是想到了当年旧事。

“你人不曾来，这名字皇后和安乐公主哪天不唠叨个十几遍。你可得谢安乐公主，若不是她，你和韦运的婚事就定下来了。不过就算有她也拖延不了多久，皇后一心想让韦家多一个能的儿媳，大约再过几个月你就得嫁过去。”瞧见凌波那张脸一下僵了，上官婉儿何尝不知凌波面上巧笑嫣然，心底里却是极其倔的一个人，便又加上了一句劝解“韦运是皇后如今仅存的几个嫡亲侄儿之一，人还算本分，至少没有姬妾成群，只是不算太好。有皇后和我在，你嫁过去也不敢有人小觑了去。”

韦后却不在后殿或是榭，而是在佛堂。大唐原本重，但自从武后推崇佛教之后，这信佛就在达官贵人中间风行了起来。而韦后在禁房州那些年之后，如今兼信佛，同时还偏信术士，谁也不知她真正信什么。当凌波跨那四都悬挂着明黄帷幔的佛堂，看到香烟缭绕中那个肃然下拜的人影，心中不由生了一极其微妙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