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算原路退回也来不及了，这条路上唯一有东西的地方，就是三岔路那小酒摊。从这里走回去，至少也要一个半时辰。亚叹气，已开始对那比石还的卤，比泥还黄的竹叶青，有些怀念起来…看看四面黑黝黝的树影、森森的山石，听着远凉飕飕的风声、冷清清的声…

他觉得自己实在倒霉透。他座下的这匹也在用鼻孔气打呼噜，似乎是说：“我比你还倒霉！”亚轻抚着鬃，喃喃：“看样你也累了，不如先去喝吧。”他走到泉旁，就见到小桥旁那小小人家。

他并不是挨不得饿，就算两、三天不吃东西，也绝不会倒下去。他只不过很不喜挨饿，他总觉得世上最可怕的两件事，就是“饥饿”和“寂寞”

他已不想叫任何女人对他印象太好。老板娘咬着嘴，恨恨：“原来又是个奔丧的，赶着去送死么！”

低低的竹篱笆上爬着一架紫藤，昏黄的窗纸上，还有昏黄的灯光透来。屋上炊烟袅袅，风中除了的香气外，好像还有葱炒的香气，除了声外，又多了一声音。

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实在不错，那么小时候的事竟然记得很清楚，想不佩服自己都不行。而这句话果然有效，因为门已经开了。小老其实也不算太老，只有四十多岁，却秃得发都没有了。

也不知这条路是通到哪里去的？更糟的是，上午吃的那东西，早已消化得净净，现在他的肚空得简直就像孔明的那座城。

黄昏后，路愈来愈崎岖，愈来愈难走，彷佛又山区。天突然暗了下来，林木渐渐茂密，连星光、月都看不见。亚忽然发现自己迷了路，既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柴铁斧又笑：“我这里虽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怕被人抢，却有个漂亮的女儿！”亚又开始笑不来了，现在他什么都不怕，就是怕漂亮的女人。有了人陪喝酒，就喝得快了些，酒一喝多，豪气就来了。柴铁斧脸已发白，大声：“萍儿，快去把那半只兔，也拿来下酒！”

或，而是她的笑。她这法一向很不错。只可惜这次却不大灵了，她笑得最甜的时候，亚连人带都已到了两、三丈开外，只留一小块银下来。

里面的屋里，就有三分埋怨，七分抗议的声音，：“那半只兔，您老人家不是要等到明天晚饭要吃的么？”柴铁斧笑骂：“小气鬼，也不怕客人听了笑话，快端来，也不必切了，我们就用手撕着吃！”

亚肚的叫声，他下了，着去敲门。应门的是个又瘦又矮的小老。先不开门，只是躲在门里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那就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兔。

他笑着：“也许就因为喝了酒，所以才有胆去开门，否则三更半夜，我怎么肯随便就把陌生人放来？”亚只有听着，只有。

亚唱了个诺，陪笑：“老丈请了，在下错过宿，不知是否能在老丈借宿一宵？明晨一早上路，自当重重酬报。”这句话，好像是他很小的时候，从一个说书先生的嘴里听到的，此刻居然说得很利，而且看来彷佛很有效。

他自称姓柴名铁斧，是个砍柴的樵夫，有时也打几只野、兔换酒喝。今天他刚巧打了几只兔，所以晚餐已过，他却仍在喝着酒。他酒喝得很慢，菜却吃得很快，所以又叫他的女人去炒加菜。

小桥、、人家。这本是幅很，很有诗意的图画。只可惜亚现在连一诗意都没有，此刻在他中看来，世上再丽的图画，也比不上一碗红烧来得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