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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2)

们惯例,应试期间在袍外另罩麻衣,显示读书人份,所到之,众人无不敬重。他也穿着一麻衣,可衣服像是旧衣,并不是簇新的雪白,白得而且旧,照理,该是很落拓的:可是穿在他上,偏生又是那么合宜。

“是么?”男一笑“盖因我已多年不第,滞留京师已久…倒教小娘误会了。”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裴璇心中一痛,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时又转为复杂的喜:“你…郎君…要住在敝店?”

却听他问:“难得小娘惜。我在楼下,见到贵店既是酒肆,也兼为旅馆?”裴璇不解其意,

当下又是惊又是喜,只觉一颗心都无安放了,所幸那男似乎心事重重,并未注意到她的失态,只低声:“红曲酒,劳烦小娘了。”

忽听一人笑:“听说这一科有个姓钱名起的,好不傲气!写诗说什么世人所贵惟燕石,玉对之成瓦砾,便似独有他是那荆山玉,别个都是瓦砾石块,岂不可笑!”

那男怔了怔,苦笑自语:“原来我之不得志,连旁人也看得来了么?也罢,也罢。”他竟不用杯,以就着那盛酒的酒卮,便大喝了起来。

便自箕踞而坐,望着窗外发呆。片刻间裴璇将酒端到,那男目光掠过她柔白皙的手,略停了一停,便落在酒卮上,眉微挑:“这是柏酒。”

裴璇笑:“独个儿喝酒最易醉了,何况红曲酒那般酽。我斗胆替郎君换过,郎君勿怪。柏叶长青,喝下去自然永远是兴兴的,又不伤。”

他可中了么?那个男…他该有三十左右了?他的角边,已经有了浅浅的纹路,可他一笑起来,那些纹路细细攒聚,反而使他的脸比坊曲间的轻薄少年们,更多了一分温和沉静的味,并不显多少风霜之

她勉力自然的笑容,心中却是砰砰张不已: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奇怪了?会不会看…看…我的意思?我说的长安话像不像样?那男又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他这一笑虽还有苦涩,却如冰初解,柳微拂,裴璇竟看得呆了。

好容易送走了他们,本拟将息片刻,却听楼板声响,又有一人挑帘而。裴璇懒懒起:“郎君喜什么酒…”一语未罢,呆立当场:面前人长玉立,着一淡白麻衣,风度卓然,可不就是他!

咳!也不知他是不是考士科呢。裴璇懊恼地拍拍自己的。反复想了一回,已有酒客上楼来了,裴璇心神不属地上前斟酒递菜,只听他们议论的皆是新科放榜之事,心中益发煎熬。

也不熟悉诗人们,却也知他们说的“张相公”乃是写名句“天涯共此时”的宰相张九龄,被李林甫嫉妒中伤,因此被贬了地方长史。

“正是。”男不再看她,拈起酒杯,愣愣发呆。“好,我这便去与主家说过…”裴璇匆匆跑下楼,忽然想到:“现在既然已放榜了,他肯定不愿回从前住的旅馆,因为没有喜报,肯定很尴尬,所以才来住我们这儿…”

这时再听这人如此仔细,倒也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个兼为左仆和右相的李林甫,该是何等样可怖可惧之人?读书时便听说过“腹剑”这个成语,知说的是他,却不知,一个人要有多沉,多工于心计,才能如此表里不一?

:“我既已落第…”他作了一个很长的停顿“恐怕又要在长安多留一年了。”裴璇脱:“郎君不是长安人?说得好一长安话。”

心中不由又涌起一阵酸楚。店主正在厨后淘酒,额上都是汗,索脱了外衫,见裴璇跑来,甚不耐烦,听她说完,挥手便赶她走,忽然又叫住她:“是了,你替我走一回,向平康坊我妹家去取方来,近来我咽疾犯了,大不受用。”

裴璇望着他锁双眉,一时真想伸手去替他抚开。她想了想,重又端了一盆胡麻饼过来。那男凝目看她。裴璇笑着解释:“空腹饮酒怕伤了脏腑,这盆胡饼,便算是我请郎君的罢。”

他们后,也多有人指,神或艳羡或同情。

另一人仿佛老成些,:“他确也有诗才,狂纵些却也寻常。此番落第,良为可惜。”先说话的那人又:“嘿嘿,他有诗才又有何用?如今李仆久在台衡,他不喜文学之士,人尽皆知,不然张相公如何为荆州长史…”后面那人慌:“噤声!这等话你我岂说得?连命通不要了?”裴璇不读诗。

“放榜了?”裴璇吃了一吓,困意全无,才想起今日果然是榜张贴的日期,早在五更时,礼南院门外就该已贴了榜书了,该死!这几天酒客太多,她竟然忙得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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