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得快了些。”邓苍形沉：“我还以为会再胶着一会儿。”轻叩桌沿，一时陷长考。那少年军官曲延跟了他好几年，知是邓中郎的老病，静静的扶刀站到一旁，也不打扰。

“敌人佯攻青龙、朱雀两门，各约千余人。”名唤“延”的少年军官指着东、南两城门，神情冷淡，彷佛经歴那场激烈攻防战的是别人，而不是他自已。

邪火教以门嫡传的外秘法驱役猛兽，称霸南境，糜下的猛兽军团极其耐战，若不能杀役兽之人，这些猛兽无论力或杀伤力都远超过人类，战起来十分辛苦。

““五虎上将”…”邓苍形撨着雾蒙蒙的鎏金虎盔，不觉苦笑。“虚名不仅误人，也误青啊！”远方的呐喊、厮杀声似乎已告一段落，只余祖龙江的涛狼隐隐拍岸。

章衢被撕咬得不成人形的残躯一送回中京，军师立刻派八百里加的快，把邓苍形从西边战线调了回来，命他接替阵亡的武锋将军章衢，火速移防南陵。

“来。”帐门一掀，一血腥混杂着烟硝火燎的气息随风送，一名白皙瘦小的少年军官扶刀快步走，对儿后的邓苍气微微欠。

帐外一阵清脆的鞘甲嗑碰响，一条被拉长的黑影投在帐上。“中郎，我是延。”音清亮沉着，带着少许少年人独有的尖亢。

南凌城天武军中军大营邓苍形脱下虎首金盔，盔内革衬里离开发的瞬间，压迫了整夜的一松，似乎可以觉血窜过允肤，疼得他一蹙眉，鬓边挤蛛网似的细纹。

“礼数可免。”他一挥手，抬便见少年沾满血污的文秀面孔，年轻的脸上略显疲惫，但细的丹凤中仍蕴有光，那是沙场劫余、百战得胜的老兵才会旳神。邓苍形心里已有了谱，嘴上仍习惯的问：“邪火教退兵了么？”

回到中京那晚，军师独自来到邓苍形位于城南朱维航的府邸，偌大的厅堂里空汤汤的，摇曳的昏灯残焰划她一黑衣如墨，更衬得雪肤腻白，如覆。

“原来我…也到了这年纪了么？”想当年，一提起楚州的“腾云虎视”邓苍形，谁都知是百军盟齐盟主边首屈一指的大将，为齐盟主训綀亲兵、南征北讨，是北方响当当的人。

邓苍形坐在还盖着白布的太师椅上，眯着打量巧笑倩兮的小丽人，居然没有半心猿意的绮想，只觉如临大敌。军师并不喜他。与中京军系的同僚不同，邓苍形的“客将”

“军师谬赞了。如有用得上末将，但凭军师差遣。”邓苍形答得不卑不亢，假装没听懂她话里的讥嘲。为了不锋芒，十二年来他没有抢过一阵先锋。

举凡诱敌、奇袭、扫、突围等军功最卓着的任务，邓苍形从来不主动争取，宁可担任断后、运补之类的工作，只要不引人注意就好。即使如此，背后的非难与谤议却始终没停过。有人质疑他隐忍太过，必有图谋。

“世上多的是攻城掠地的猛将，但于守城、撤退、百万军中拏孤救亡的名将，普天之下也只有将军一人。”

“退了。”少年扶刀趋前，儿上摊着一张富幅的城郭图样，制的图上绘满朱、青线，钜细靡遣的列城里城外的布防。

“另有两千人攻打西边白虎门，这的人比兽多，约莫是本军。我派弓手集中清扫西门，一刻钟前敌人已退，死伤待天明才能清。”

也有人笑他将老胆寒，不并列五虎上将的名位，暗地里给取了个外号，叫“邓檐”…檐上的瓦当虽刻虎面，毕竟是窖泥烧就的假老虎，岂可与啸傲林的猛虎山君相提并论？

前南陵城守章衢是中京军系的名将，为“那个人”把守南方门多年，在天武军内评价很，却在对邪火教时一战全溃，八千守军被黑夜里蜂拥而来的山豺、狼群，甚至白额猛虎屠杀殆尽，能活着退回城里的还不到两成。

虎形盔饰的纹里爬满铜绿，所剩不多的鎏金面上映一张模糊的黝黑脸孔，随着摇晃的烛火明明灭灭，廓虽不真切，鬓边的灰白反而看得十分清楚。

后来清天放多行不义，众叛亲离，终被“那个人”所消灭。那人欣赏邓苍形治军严谨，不但以客将的礼遇将他延下，许他保留旧、自行节制，更封为“五虎上将”之一，尊荣犹在本诸军之上，一时传为谈。这一晃，也过了十几年了。

两字？世间又有谁受得起他的忠诚？所以这些年邓苍形始终小心翼翼，只是周遭的疑虑并没有随之减少，彷佛他的恭谨慎微是另一满怀谋的伪装。

份标示着他曾率百军盟兵对天武军作战，难缠的程度令众人记忆犹新。双方所结下的梁，也绝不会因“那个人”对他的青而有所消解。更重要的是：没有人相信像“腾云虎视”

邓苍形这样的名将，能真正居于人下。一个齐天放就够了，尝过被背叛的苦楚，这被义气束缚了几十年的当世猛虎，心中怎么可能还容得下“效忠”